学院的毕业典礼在六月的阳光下举行。古老的学院礼堂里，沉重的橡木长椅坐满了毕业生和他们的家人。彩色玻璃窗将阳光过滤成斑斓的光斑，洒在石砌地面上。

佟元秋穿着黑袍，戴着方帽，坐在毕业生中间。她的英文名字“米歇尔·佟”被叫到时，她起身走上台，从院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台下传来掌声，她看见艾玛在观众席上用力挥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三年了。三年前那个在伦敦浓雾中迷茫的中国女孩，如今以全班前五的成绩毕业，获得了医学学士学位。她本该感到骄傲，但心中更多的是平静——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平静。

典礼结束后，毕业生们涌到草坪上拍照。佟元秋和艾玛也拍了几张合影，背景是康河与古老的学院建筑。

“真不敢相信，我们毕业了。”艾玛摘下帽子，金色鬈发在风中飞扬，“感觉昨天才刚入学。”

“时间过得很快。”元秋轻声说。确实很快，快到她已经习惯了伦敦的阴雨，习惯了英文思考，习惯了被称为“米歇尔”而不是“元秋”。

“今晚我们去庆祝！”艾玛兴奋地说，“我哥哥从港城寄来了支票，说让我们好好享受毕业。我们可以去那家法国餐厅，你一直说想去试试的。”

“好。”佟元秋微笑点头。

两人回到租住的公寓时，夕阳已经西斜。她们住在剑桥镇边缘一栋老式公寓的二楼，窗户正对着一个小花园。这是她们第三年的住处，比起学校的宿舍，这里更安静，更适合学习。但今天，公寓的气氛有些不对。

楼下的门房看见她们，欲言又止。楼梯间的灯光比往常昏暗，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烟味，又不完全是。

“是不是有什么烧焦了？”艾玛皱着眉问。

佟元秋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加快脚步走上二楼，来到她们的门前。门是锁着的，但门框上有新鲜的划痕。“等等。”她拦住要开门的艾玛，从包里取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客厅一片狼藉。书架被推倒，书籍散落一地。茶几翻倒，茶杯碎成瓷片。最令人心惊的是窗户——玻璃被砸碎了，冷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天啊...”艾玛捂住嘴，“这是...”

佟元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进房间，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玻璃。书桌上，她的医学课本被撕破了，祖父留下的听诊器被扔在地上，但幸好没有损坏。墙上，有人用红色油漆写了一行大字：“CHINKS GO HOME!”（中国佬滚回去！）字迹狰狞，油漆还在往下淌，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