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城码头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都成了模糊的影子。佟元秋站在港口边缘，看着脚下长江水翻滚。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她裹紧了身上那件粗布外衣——这是吴致和在赣州地界的小镇上临时买的，不甚合身，却能遮住她原本的装束，混入人群中毫不起眼。

“船一个时辰后开。”吴致和走到她身边，同样穿着一身普通商贩的装束，但脊背依旧挺直，那是军人刻入骨子里的姿态，“张副官会护送你到北州，之后他留在那边，护你周全。”

佟元秋点点头，目光依然投向江面。这几天从赣州到武城，走的是最偏僻的小路，住的是最简陋的旅馆，但她从未觉得苦。反而，这种颠沛流离中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至少，不必面对那些复杂的算计和试探。

“回到北州后，”吴致和顿了顿，“先送伯母去北州医院。我已经联系了北州的朋友帮忙。”

“谢谢。”佟元秋轻声说。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码头上渐渐热闹起来，挑夫扛着行李匆匆走过，小贩吆喝着卖早点，赶早班船的旅客陆续登船。这平凡的市井喧嚣，与赣州仓库里的剑拔弩张仿佛两个世界。

“还记得在北州的时候吗？”吴致和忽然开口，“你带我去逛二石海，冬天湖面结了冰，你在冰上滑倒了，扯着我的袖子一起摔了个跟头。”

佟元秋的嘴角微微上扬：“记得。回去后你发了两天烧，爷爷说是受凉了，我娘熬了姜汤，你嫌辣不肯喝。”

“最后还是喝了。”吴致和眼中也浮起笑意，“因为你说，不喝药的人没资格跟你去逛琉璃厂。”

那些久远的记忆，在这江风晨雾中忽然变得清晰。那时的北州似乎总是晴朗的，阳光透过四合院的老槐树洒下斑驳光影，药堂里飘着草药香，胡同里传来冰糖葫芦的叫卖声。

“元秋，”吴致和的声音低沉下来，“考虑一下，带伯母去美利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