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下来时,停止摇晃的雏鸟像是被停了摇篮曲的婴儿,敏感的立刻重新开始叽叽喳喳。
希林不得不将它再次拿下来,左右没有地方放,干脆心一横塞进了这件属于秦岚的外套的胸前口袋里。
说来奇怪,这小东西立刻就不叫了。
从口袋边缘伸出脑袋,豆大的黑眼睛瞅着这个对它光怪陆离的新地方。
比起规规矩矩的白羽一城,二城没有那么苍白、朴素,甚至堪称简陋。
联盟人现在学会了把房子建成柔和些的米白色,并在一些地方运用了砖红色的屋顶和墙壁点缀其中。
至少打眼一看,二城多少像个人类住的地方,相比之下,一城简直像不知道哪个建模师没渲染完的粗糙白模。
希林等着秦岚收拾东西、停好车,联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取了他之前的再教育证明,还有之前买的衣服——他什么时候回去拿的?怎么还有玛格丽特送的那一罐花茶?希林盯着秦岚拿出的包裹,在脑子转过来前嘴先动了。
“你睡觉的时候。”秦岚摊了下手,走上前来碰了帝国人的肩膀一下,示意该走了。
联盟人略微带着卷的发梢顺着他的动作摇晃着,翘起的部分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金棕色。
他自己的头发却是完全的黑色,黑到放在强光下也照不出一点浅色,好像被什么不反射光的染料染过一样。
真是奇怪,明明看起来是一样的黑头发。
“别这么看我,我没有把你一个人扔在那,是我托人带来的。毕竟你以前认识玛格丽特。”秦岚见他不仅不动,还一直盯着自己,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
其实他没想这个。希林慢半拍的胡乱点了下头。然后又慢半拍的意识到这句话的逻辑关系是玛格丽特也是他从前认识的人之一,秦岚觉得或许能成为他恢复记忆的道具。
说起玛格丽特……
“来,手给我,你没来过这地方,别走丢了。”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没有戴军官手套,也不像他的手上有那么多疤痕,指甲修剪的很及时。
普通,干净。
希林搭上那只手,像是刚出门的小朋友一样被大人牵着,在红砖的建筑中间步行。
干燥,温暖。
他刚刚想到哪了……
哦,玛格丽特。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想过,但总是忘记、或者被其他事情打断的念头。
玛格丽特老妇人给他——或者说黎冬准备了这样一份迟来五年的礼物,那他似乎也应该回赠什么,哪怕他如今仍然记不得那份过去。
“……”
没想到的是,秦岚在听了他的询问后第一反应是愣了愣,语气诧异的问:“为什么?”
希林比他更为诧异,纳罕道:“什么为什么?这不是正常的礼节吗?”
“可你已经把她儿子安安全全送回来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让老太太高兴的礼物吗?”
希林更加困惑了:“她儿子?我什么时候……”
“就是西蒙斯啊,你们不是一起出门的吗?阿尔弗雷德还说你又教训了他一顿。”
又?希林皱眉,不过比起这个:“你不是说她两个孩子都死了吗?”
“我只说她大儿子在帝国时牺牲了啊。”秦岚挠头,终于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不严谨似乎在不知不觉间造就了一个巨大的疏漏,“……哦,她小儿子没死,失踪是因为在正式上前线前当了逃兵堕起来了,后来找到他,人倒是没什么事,不过因逃兵行为以及严重的心理素质不合格,被强制退役了。之后去他以前的一位教官马克手下讨生活,也不和玛格丽特住在一起……似乎是母子关系变得很差。玛格丽特这几年从来不提他。”
……也行吧,家庭矛盾总比生离死别强。
希林做了个深呼吸,回忆起和西蒙斯为数不多的相处,又觉得不太对:“那,五年前他和我有仇?”
不然那个西蒙斯为什么一见面就对他有这么明显的敌意?
秦岚回忆了一会:“……虽然你确实揍了他一顿,但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据我所知,他哥哥的死亡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导致西蒙斯对一些特定要素有相当程度的应激反应,他可能是看见你后……呃,某种ptsd发作了。”
“……”
回想起遇袭时那个年轻人的反应,这答案倒确实对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