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荒野上矗立着一间醒目的白房子。
和白羽城的建筑风格如出一辙,只不过材料使用的是更为轻便的合成材料,建立者似乎并不准备在此长住。
“这批哨所是在长河之役时期建立的,各方面都比较仓促。前几年改制后干脆彻底废弃。”秦岚先走到门前,推了推后,发现推不动,他才一拍脑门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你们联盟还挺复古。”希林站在侧面目睹这一幕,不由得感慨。
“你说这个吗?”秦岚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转,率先推门进去,“认证系统离线,干脆用点老办法……咳咳,好多灰,你先别进来!”
秦岚打开了室内的通风系统,它居然奇迹般的还有电、而且能用,就是运转起来时发出奇怪的噪音。
于是联盟人又很熟练的从房子后面搬来一把梯子,爬到大概是阁楼的位置不知道检查什么。
希林等了一会,不见他下来,便先进了门。
这种哨所一般也就一两个人常驻,所以规模当然不可能很大,站在门口几乎一眼就能望穿。
哨所废弃前,这里被仔细打扫过了,屋内只剩下自带的简易家具,以及一点大约带走不仅麻烦还没什么用,干脆扔在这的杂物。
床被摆在了窗户边,帝国人摸了一把光秃秃的床板,手上顿时沾染了一片灰尘。
他随便从旁边抓起一张报纸——又是联盟人的复古爱好,啧——擦了擦,然后坐了上去。
窗台上本来也落了一层灰,关闭了几年的窗户在通风系统的作用下再度打开,将积灰吹的到处都是,窗台倒是变得干净了。
希林靠上窗台,从这个角度往外看,正好能看见娜塔莎星云落在天空一角。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它只剩一个很浅的轮廓,像一个如梦似幻的泡影。
记忆的空洞里传来一点零星的回响,有个人在他身后唐突的凑过来问:“……你想家了吗?”
在联盟看娜塔莎星云,相当于在看帝国的方向。
……家?他哪有那东西。心里第一个浮起的念头带着几分无奈,但他那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因为当时他是“黎冬”,“黎冬”说要藏好“希林”。
所以,他……点了头?
一个“被强行带来的无辜炮灰”,当然是应该想家的,他见过很多俘虏,他们常说的话除了“帝国狗”外,就是“想回家”。
然后呢?
问他的人好像沉默了一会,转身离开,过了会他再回来时带了什么东西,突然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直接塞给他——
那东西小小一团,毛茸茸的还会动。
“——呼,我还以为它们早就不在这了呢。”秦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在希林还为残破的回忆愣神之际,熟练的将一团东西放到他手里,“还记得它们吗?”
手里的东西动了动,希林差点给它扔出去,被秦岚抓住手腕才稳住。
他垂下眼,发现秦岚摘下他的手套,从手套里爬出一只……一只灰不溜秋的幼鸟?
这鸟似乎被人类吓傻了,缩在手套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直往他手心拱,过了会察觉到了温度,又叽叽喳喳的叫唤起来,好像是饿了。
……好像当年秦岚塞给他的,也是这么个小玩意,不过那只比这只还小点,绒毛都没退干净,翅膀几乎飞不起来。
秦岚凑过来看了看,把报纸揉成一团(很没公德心的)扔出去,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这是灰喉雀,在这地方到处都是,当时驻扎时很无聊,我就在楼上喂了一窝。”秦岚俯下身,在从床和地板的缝隙里抠什么,“我刚刚上去看了,是它把窝搭在里面,堵住了通风口,我就给挪了挪……这种鸟挺笨的,有时候会忘了自己把窝建在哪,一走就再也不回来,还得人去帮它喂孩子……哎,还在嘛!”
希林被他吓了一跳,他正僵硬的捧着小鸟,顾不上看秦岚在干什么。
就见联盟人从缝隙里拽出了一个仔细密封过的小包装,他拆开封好的口子,从里面抖出了……一把碾碎的残渣?
“密封的挺好的,看来没坏。”好像脑子有坑的联盟人仔细看了看,就把残渣抖在床板上,从希林手里提溜走那只笨鸟,把它放下来。
闻见食物的气味,笨鸟也不叫了,从手套里蛄蛹出来去啄食那堆鸟粮。
希林对此不予置评。联盟人干的莫名其妙的事太多了,他现在隐约有一种奇异的麻木,甚至可以接受秦岚从犄角旮旯掏出来任何东西。
“我记得你问我是不是想家了。”他重新将注意力带回记忆里的线头,“就在这。天上是娜塔莎星云。”
秦岚愣了愣:“你记起来了?”
希林摇头:“……我记得你过会塞给我了一只鸟。比这个,还要小一点,好像还没睁眼。”
“我怕你太难过了。”秦岚有点不好意思,“据说见到点小生命能让人开心点。”
“……嗯。”
他向来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小东西,不管是孤儿院的小不点还是一只没睁眼的鸟,他都有种对方随时会死掉的感觉。
当秦岚塞给他一只鸟崽,他顿时就顾不上什么家不家的了,生怕这小东西在他手里噶了。
死亡,死亡……它离生命其实是如此之近,他早已证实过此事。
“其实我当时没想家。”希林突然说。
“那你在想什么?”
“……不记得了。反正不是这个。”他犹豫了一下,“我只是……‘黎冬’只是觉得,作为一个‘被强行带来的无辜炮灰’,他理论上应该想家,所以那就是吧。”
秦岚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只问了一句,你居然想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