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他难得主动叫出这个对他而言有些拗口的名字,“你还在吗?”
“我在,你没事吧?你刚刚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吃人。”秦岚的声音从一旁的冰箱上传来,“你怎么了?”
“只是饿了。”希林垂下眼,盯着近乎光洁的餐盘,“你不用在意。”
“……”秦岚,“还饿吗?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不,不能吃太多,会吐。”希林下意识地拒绝,“你有营养膏吗?”
“没有。”
“好吧。”
沉默。
秦岚尴尬地笑了两声:“……冰箱里好像还有盒牛奶,你要不热热喝了吧?”
希林拒绝,把餐盘洗干净了随手扔在空碗旁边,他坐回去,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摸了摸后颈,腺体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不正常的热度已经褪去,它现在只是一道普通的伤口。
“秦岚。”他抽出一张餐巾纸,神经质地擦着桌面上的少许水迹。
他果然还在:“怎么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昏迷了三天,医生来过了,说你需要休息。”
希林点头,难怪他醒来时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不再说话了。
先忍不住的是秦岚,他欲言又止地开口:“你就不想说点别的吗?”
希林头也不回:“喔,你想我说什么?”
秦岚一噎。
希林当然知道他在纠结什么,顿了顿后,他抢在秦岚之前开口:“如果你是说你标记我的这件事,我有准备,就这样。”
秦岚等了又等:“……没了?”
“没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希林不再搭理他,坐了一会后,他就自顾自地离开了厨房,回到了自己醒来的那个房间。
二楼有两间卧室,秦岚应该在另一间里,推门而入时,希林停顿了片刻,扭头看着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躺回床上,对着天花板数了五百个数,却还是毫无睡意。
突然,希林想起了什么,试探地问:“秦岚?”
他立刻得到回复,是桌子上的电子钟:“怎么了?”
“哦,你果然还在看——需要我脱掉吗?”
“……我是怕你出事!而且我没有看不该看的!”
“我的衣服难道不是你换的吗?”
秦岚:“……”
秦岚:“你快睡,快点。”
希林翻了个身,背对着电子钟,不再和秦岚交流。
发情期结束了,但秦岚留给他的标记可不会随之消除。
做过腺体手术后,他本身的信息素味道便几乎消失殆尽,只有在很近的地方才能闻到一点点甜味,但现在,他身上沾染着一缕不算浓烈、却难以忽略的松木香。
希林对此很不适应。
虽然在被秦岚带走时他就做好了被标记、甚至遭遇更多的准备,但这一刻真正到来,他却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没准备好。
他现在简直像一块被架在松木枝上熏烤过的腊肉,生生被底下燃烧的木头腌入了味。
Alpha标记Omega——见了阿德莱德的——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这么莫名其妙的事。
Alpha和Omega在结合前,不都是一样的、完整独立的人吗?
只是可能这个个子高一点、强壮一点,那个个子矮一点、虚弱一点,为什么一个人完整独立地活了几十年,然后就被另一个甚至此前素未谋面的人夺去完整的自己呢?
而他甚至还要对秦岚心怀感激。
因为秦岚只是咬了他一口、往他的血液和腺体里注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信息素,没有殴打他,没有趁机□□他,让他怀上一个不被祝福的胚胎……这已经比百分之九十的Alpha都要强了,他难道、难道不该为之感激吗?
希林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望着月亮。
天光渐亮,就像很多年前他在孤儿院,等待的那个冷冰冰的黎明。
性别,荣誉,仇恨……过去困扰着他的那些沉重的东西一夕之间被全部剥离,帝国少校希林·克里斯琴像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另一个人,他又变成了那个除了名字一无所有的孤儿,一个在异国沦落,被囚于牢笼的Omega。
过去已经不复存在。
至于未来……
他讨厌这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