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王宫吗……”
三面环山,一面绕河,绕着整片庄园静静流淌。跨过白石桥还要再走一段碎石路,容下两辆马车并行都绰绰有余。
方才遥遥望去就领略了此处的宏阔,离近了再看,更觉夸张。
宫殿伫立在草坪之上,足有九层楼高,堡楼向旁延伸,一座挨着一座,错落有致。烛火通明,照耀着金碧辉煌、异常繁琐华丽的装饰。
戚姮看着眼前闪亮亮金灿灿,富丽堂皇的高楼,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只听说过波斯与中原各类风俗大相径庭,现实领略一番,真是说保守了。
两个世界都不足为过。
汴京那皇宫又小又破,三步一个狗洞,五步一堵开裂的土墙,一到夏天蛇虫鼠蚁满天飞,连屋顶瓦片松动都没人修。
赵繁英刚搬进宫那几天非说有人暗算他,排查了好几天,发现是灭鼠的药毒性太大,闻着受不了。
破成那样也没人翻修。
燕朝不算穷,甚至是周边极其富庶的国家,仅次于波斯稍许。
建筑风格却天差地别。
“我们不回去了,留在这怎么样。”戚姮呆滞缓慢地开口,“官家的皇宫太破了,跟这一比,简直像个茅厕。”
“……”
后煜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的豪宅就是定远侯府,寸土寸金的东京,将后花园连到城郊山脚下,他甚至在侯府迷过路
总共就两个主人住,硬是整成了皇宫的做派,奢华到时至今日有官员路过侯府门前都忍不住骂上两句。
可面前这个,都不能用宅子来概括了吧……
“王宫?”
贺兰白反应了一会:“噢……中原还把这种地方称作王宫,对吧?”
戚姮点了点头。
“那样听起来好像要□□似的,这里不叫王宫。”
贺兰白的中原话水平实在有限,想了半晌该叫什么,依旧不会翻译:“它主要用来与议员们办公,并不属于我。”
“我只暂住在那边的官邸中,哪天我退位了,还要再搬走。”
戚姮陷入沉思。
王宫可以继承,而这里,像奢华点的客栈。
“我的名字叫白,住在这,不如……叫白宫。”
他还挺满意:“一听就知道领导人是谁呢。”
贺兰澈突然扬起脸,问:“那我统治波斯以后,要改名叫澈宫吗?”
“……你还是洗洗去睡觉吧。”
足以称为私人园林的王宫……白宫,光是走去他们所住的官邸就费好一阵功夫。
主殿门前花团锦簇,喷泉立在水池中央,风从草坪滚过去,草浪层层推远,一直涌到台阶下。
“这里就是。”贺兰白说,“比着主殿会小一些。”
顺着走进厅中,脚步声在空旷的高楼回廊中荡了个来去。
太夸张了。
官邸都有四层,戚姮仰头能直接看到顶,一层一层盘旋向上。
水晶灯托中的白烛缓缓摇曳,暗金流动进壁炉,“轰”地跃上起火焰。
·
“汴京那群老头,三天两头就说我心思不纯,不忠,肯定想回波斯。”
“我还觉得莫名其妙,波斯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他们都那么想。”
“现在再看,就单凭宅子而言,波斯确实略胜一筹。”
戚姮脸上的红痕明显是被晒伤的,洗漱完再出来,梳妆台上就摆满了送来的各种滋养品。
她拧开盖子,挨个闻了一遍,照着镜子往脸上抹。
“当年我爹给侯府扩容,从划地开工就在被当官的骂。官家私底下跟我说,他都不觉得汴京这些房子是房子,翻修一下怎么就惹起民愤。”
戚姮哼笑两声:“原来是住过好的。”
后煜沉默着没吭声。
他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刚从浴间出来,头上顶着条毛巾,也不擦,发尾还在哗哗往下滴水。
屋里太寂静,戚姮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他正眉头紧锁,皱着表情,似是想说话,动了动唇,又憋了回去。
“这儿的香料造得好,连养护品都加了香。”戚姮招手示意他低头,“我给你也涂点。”
后煜乖乖俯下身,任由冰凉的白色药膏敷在脸上。淡淡的果香味萦绕鼻尖,与戚姮平日里喜欢擦的香几乎一个调性。
他掀起眼皮偷瞄戚姮,见她没有任何异样,嘴闭得更紧了。
这诡异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后煜还在死磕心中最疑惑的那问题,就听戚姮突然出声:
“我娘和我舅舅,也是双生子。”
后煜眨巴眼睛,傻傻地望着她。
戚姮用手指头想也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主动开了口:“一个被送走。一个留了下来,女扮男装,成了独孤兰殊。”
“独孤尧死了以后,她恢复女儿身,顶替了个公主的身份,才活了下来。”
“嫁去汴京之前,她就已经生下了我。后来,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才把我的年龄改小了三岁。”
戚姮简短的解释了一番,拍了拍他的脸:“好了。等一会就干了。”
“……”后煜撑着桌子缓缓站直身子,若有所思。
意识到这些话题不是禁忌,他试探道:“去年我翻看波斯史书,不可避免了解到了独孤兰殊。”
“那时我以为她才是你舅舅,毕竟你用兵的技巧和风格,都很像她。”
后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居然是亲生母亲……”
戚姮细想了想:“我娘教过我东西,但是我全忘了。我爹不擅长兵法,也没教过什么。”
“可能是我比较随她吧,风格确实像。”
后煜更惊讶了:“侯爷不擅长带兵吗?”
“他连字都能认错,指望他带兵啊?”
戚姮直接否认:“统领能力一般,要靠别人规划好策略,之后就很能打了。有人指挥才能用出他的实力。”
后煜了然地点点头:“这样的话……侯爷确实生不出你这样全面的孩子。”
戚姮挑了挑眉,品出些许弦外之音。
她饶有兴致地扭过头,盯着后煜:“你早就怀疑过我不是我爹亲闺女,是不是?”
“……”
直觉依旧准到可怕。
后煜挠了挠侧脸,莫名不好意思看她,躲避着戚姮的目光,支支吾吾地承认:“是前些日子与夏瑾闲聊,他猜测过你不是侯爷的亲生女儿。我顺便听了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