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衣遮到肋骨,坠哒哒地垂下,下衣是一片裙,一直拖到地。中间留有一圈腰腹还裸露着。
他的裤腰上戴着一圈金做的装饰,大小圆环相间。除此以外,颈间,手腕,皆有黄金饰物点缀。
“看这小子挺有钱啊……”
戚姮悄咪咪对身后道:“估计是咱俩闯进他的地盘了。”
后煜扒着她的肩膀,还对刚刚的事心有余悸:“那怎么办?要打架吗?”
“我们正缺个引路的,好不容易碰见活人了,哪能打架?”戚姮说,“我去套个近乎,问问路。”
她让后煜躲到一边,轻咳两声,向前迈了几步:“那个……小弟弟,你听得懂中原话吗?”
那男孩走到离戚姮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直勾勾看着她,也不说话。
“听不懂?”戚姮自言自语了一句,回想着小时候解檀教过的波斯话,又问了一遍,“现在能听懂我说话了吗?”
这回他有了反应,张了张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戚姮想了想怎么说,半晌后,还是如实道:“我不是这里的人,不会说我的名字。”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戚姮面前,眼珠动都没动。
突然,他飞快地在戚姮的脸颊亲了一口。
“……?”她戚姮瞬间呆住了,紧接着,他双手一捞,把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
这把戚姮吓得不轻,抬腿刚要踹过去,就听他道:“我会把你从前的孩子都接过来,你愿意改嫁给我吗?”
“???”
戚姮被震撼到无以复加,连挣脱都忘了,兀自消化起了他这句话。
波斯民风开放,并无贞操守则,婚前寻找适龄心仪的异性,多发展几段感情是常事。
且流行奉子成婚,为此专门出台极其严苛的律法,详细规定了男男女女之间的婚嫁标准。
一个女人如若已经婚嫁,多半有过身孕,生过孩子了。
听他这意思,刚才应该偷看了不少。
戚姮嘴角忽地一抽。
再抬眼,面前掠过一阵闪动的黑影。
戚姮眼睁睁看着石头飞来,差点砸中这个小男孩的后脑勺之际被他敏锐地给躲开。
后煜扑了个空,向旁边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石头重重落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他望向看呆了的戚姮,低下头又瞧着自己的手:“……怎么没砸中。”
男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着后煜的眸子充满了敌意。
“你这个前夫好烦人。”
后煜怕得要死,第一时间跑去再捡石头。但男孩的动作更快,瞬间来到他的面前,上去就是一脚——
后煜从小挨打就挨了,只能受着,也没练出什么反应力。腿软心慌大过闪躲的本能,他不自觉跌坐在地,下意识捂住脑袋。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凭空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哼。
后煜缓缓放下手,呆呆地看着戚姮将那男孩抵在了地上,双手反剪身后,稍一用力便卸了他一只胳膊。
“我什么时候说他是前夫了。”
戚姮蹲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脸:“就是八婚,也轮不到你。”
男孩额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白着一张脸,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胳膊。我的胳膊……”
越挣扎,拧他的手就越用力,一用力,脱臼的胳膊就更疼了。
“我错了,姐姐。”男孩连忙服软:“松松手好不好,我要死了……”
后煜连滚带爬地跑到戚姮身后,用袖口给她擦了好几遍脸,指着地上拱火:“打他打他!他竟敢非礼你!”
他说着,上手打了好几拳,打完还不解气,提起衣摆踢了一脚。
“你有病啊?”这男孩飙出了一句中原话,“我都没打到你!你凭什么打我!”
后煜一滞,又躲远了点:“他会说话?”
“这边是附属国,中原话是第二语言,从小就要学,这小子刚刚跟我装呢。”
戚姮拨弄了几下他的衣裳:“一男的,穿真骚气。”
这衣服露胳膊露肚子露背,稍一动作,腿也露出来了,除了看不见屁股真不知道穿来干吗的。
戚姮将眼神移到后煜身上。
后煜张了张嘴,莫名读懂了她的意思:“……我不穿。”
戚姮叹了声。
没劲。
“放开我!放开!”
这小男孩像条垂死挣扎的鱼,疯狂扑棱两只腿:“我的军队就在这里!现在放我走,我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军队?”戚姮挑了挑眉,“小子,你很有能耐喽?”
“当然。”他扑腾累了,喘息着看向戚姮,“你跟我走,不比跟他那个废物强?”
“你在我眼里不也就是个废物。”戚姮一脚给他踹远了些,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他捂着肩头爬起来,硬给自己把胳膊装了回去,“咔哒”,剧痛瞬间传过四肢百骸。
那阵过去之后,他才缓了过来。
男孩看向戚姮,一改方才求饶的态度,炙热的目光黏在戚姮脸上舍不得挪开,眼底征服欲更深。
他故意用中原话,后煜也能听懂的语言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等着。你早晚是我的。”
戚姮还没来得及开口,“哗啦”,剑就被抽走了。
“我杀了你!”
后煜双手握着剑柄就要冲过去,火气蹭蹭往上窜,刚刚迈出去半步就被戚姮拽了回来。
戚姮把剑拿了过来:“能打得过吗你就上?”
“我……”
眼见此行此景,男孩的笑容更深了些,问戚姮:“你是在向着我吗?”
后煜再不犹豫了,脸色一变,还要抢剑:“那我也要杀了他!”
戚姮把剑藏在身后,后煜一点也挨不到,急得想哭,推着她的肩往那边去:“你去杀!你杀了他好不好?他挑衅我!”
“……不要动辄打打杀杀,我们还得问路呢。”
戚姮伸手:“去,把包里带的绳子给我拿来。”
后煜跺着脚走了,留下一个怨气极重的背影。
他落在戚姮手里,想跑也跑不掉,任由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戚姮拍了拍他的后背,啪啪作响:“小子,给我带路,饶你不死。”
他瞥了一眼:“你们要去哪?”
“苏撒。”戚姮见他上道,满意地点头,“你家挺有本事的吧?能不能给我弄到公民通行证?”
“你要去苏撒?”他笑,“那不如直接跟我回家。”
“恐怕我要去的地方,你没资格跟着。”
他听这话不乐意了,站直了身子,掂了掂脚,才勉强跟戚姮一样高:“知道我是谁吗?”
戚姮音量更高了些:“知道我是谁吗?”
她说的太理所当然,给他说的都不自信了,迟疑着问:“你是谁?”
不远处窸窸窣窣几声响,打断了戚姮接下来的话。
她蹙眉仔细听着,脚步声渐渐靠近,杂乱交替,至少有几十来号人。
“阿澈?”
一声呼喊喊应了手里这小子,他眸光一亮,高声应道:“爹!我在这呢!”
戚姮一巴掌呼上了他的后脑勺:“我让你应了吗?”
“我爹来了,你是谁也不管用。”
他嚣张极了,下巴冲后煜那里一抬:“你要是现在就把他踹了,我还能留他一命。不然等会你再跟我走,我绝对把他剁碎了扔河里喂鱼。”
后煜牵着马缰,原本一直在瞪他。见戚姮看过来,嘴一撇,立刻委屈巴巴地:“你不要我了吗……”
戚姮照着他的头又是一巴掌:“不会说话我把你嘴给撕了。”
“哇啊!你干什么总跟我爹一样打我?”
这小子的爹已经带着人出现了,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大群侍卫。
戚姮定睛一看:个个比人高马大,腰间带刀。身穿统一的服饰,瞧着就是训练有素,随行在侧的侍卫。
如若只有她一人,想脱身易如反掌。可身后还跟着一个,不把面前的问题解决了,后煜得死这。
“我不仅打你,我随时还可以杀你。”
她抽出剑,架在他的的脖颈,冷言道:“那就看看我的剑更利,还是你爹有能耐。”
戚姮抓紧他的衣领,拽着他向后退,又让后煜躲在她身后别冒头。
“阿澈!阿……”
“爹!这里这里!”
他扭动了两下,看见救星了一般要冲上去,被戚姮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来人看模样得有四十岁左右,极其高挑的个子,身穿与手里这小子的差不多的衣裳,只不过他所佩戴的饰品要更为华丽些。
气质明显区别于其他人,打眼一看就能瞧出不单单是家里有钱,至少也有权。
戚姮有点头疼。
跋山涉水精疲力尽好不容易走到了苏撒最外围,刚来第一天,路都没认全,就得罪了个一方土皇帝。
这要是拖着没完没了,戚姮想进城摇人都逮不到空子。
来人的脚步在看清眼前景象时戛然而止。
身后侍卫还想冲上去,被他抬手制止。
几个人面面相觑,又退回去了。
戚姮思索着如何解释才能将事情和平解决,想了许久,都把剑架他儿子身上了,说什么也白扯。
对面仿佛没听见亲儿子在这求救似的,整个人毫无反应,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戚姮脸上。
戚姮退一步,他就跟一步。
天边只剩最后几丝日光,昏暗笼罩,为戚姮蒙上了层光晕,只剩朦胧的轮廓,看不太细。
“……”
只有这隐隐约约的感觉,才像那个人出现在了眼前。
他看着恍惚了许久,低下头,定了定心神。
他压下翻涌的各种情绪,才试探性地问:
“姑娘。你娘……是不是叫独孤兰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