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钧看清来人,面上满是意外,惊诧不已地脱口而出:“解六公子?你怎么在这?”
“我……”后煜瞄向戚姮,她正面无表情地等着后煜吭出个所以然来。
后煜闯进来就为了搏一把,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就说:“这里是我家,我当然会在这。”
左钧更是个直脑子:“这不是侯府吗?国公府在隔壁啊,怎么会是你家?你……”
他正纳闷着,突然一下脑袋就灵光了,面向戚姮,万分不可思议:“他,他是你的……?”
后煜随之也看着戚姮。被两道视线堵住的她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目光从后煜脸上移到左钧那,破罐子破摔地坦白道:“通俗来讲,这是我的……侧室。先前忘说了,现在你能接受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聊下去。”
左钧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语无伦次了半天,后煜就睁着眼在一边装无辜,见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叫道:“不行。我是秦国公府的学生,解公子做……做那个我做正室的事情,怎么可以?”
戚姮:“……”
还是个注重师生之道的老实人。
左钧恍惚地:“这是假的吧?解公子怎么会……”
“是真的。”后煜压了压想要翘起的嘴角,正色道,“我不会离开侯府,左公子请自便。”
“哎呀……”左钧捂着脑袋,“乱套了。”
“既然如此,恕我不能接受……这样我还怎么面对国公爷?”
左钧连礼仪都忘了,站起身就晃悠着向外离开,喃喃着“这是什么情况”就消失了。
后煜冲着他的背影扬了扬唇,眸底尽是不屑之色。
“你很得意吗?”
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慢慢转过脑袋,戚姮坐在原地,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戾气。
明明是她坐着,平白气势高了好几截。
“我原以为你是个听话的,才没叫人跟防贼一样看着你。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你那么喜欢耍别人玩的一个人,一时半会也改不掉旧习。”
戚姮噼里啪啦地质问声砸了下来:“我对你还不错吧?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苏涧那日在太府寺也是你对他说了什么吧?”
“……”
后煜面上的愉悦瞬间被落寞替代,他沉默着摇摇头,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地屈膝跪了下去,低眉顺眼的模样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不知道有客人在这……我只是好不容易忙完了,听别人说你在喝茶,想来找你。”
后煜小声解释完,眼泪说来就来:“我从小就没有真正的家,没人带我回家……他问我为什么会在这,我不想让他看不起我……就这么说了。我知道这不是我家,你别生气好不好……”
戚姮:“重点不是……”
“我知道。你是怪我吓走了你在谈的小郎君,但是能被我吓走的本身就不适合你啊,他也没有多非你不可。”
后煜抬手抹掉泪珠,越说越委屈,哭腔浓浓:“但我是真的只有你了……没有人把我当成第一位,所有人都恨不得我去死,我就是太害怕连你也不要我了……”
“我亲眼见过不被在意的小妾被正房折磨死。他们都比我好,我……我抢不过。我不知道你以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对不起。我不是想要阻止你的意思……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回去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了,我也不想这个样子。”
后煜膝行至戚姮跟前,小心翼翼地伸手,眼见戚姮没有躲避的意思才抱住了她的腰,埋头进她的怀里泣不成声:“求你不要不喜欢我,我不是故意的……”
戚姮揉了揉脑袋,脑子里能意识到后煜多半是演的,本来也是很想揍他一顿,赶回他自己院子去反省几天。
结果手在半空停住,许久也没落下。
从前她看过一本书,就有说过,如若一个人在稚子时期受过极大摧残,那么以后他所做的任何事都或多或少受到幼时的影响,趋利避害。
一个外室生的私生子,在兄长的欺压与父亲忽视中长大,自然而然会对“正室”产生敌意。认为目光只能专注在一人身上,别人进门就轮不到他了,从而恐惧。他会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赶所有人出去,当下辩言也并非虚假。
“行了。”戚姮平复了下心情,“我又不干什么。”
她伸手抚在后煜的后脑,又卷又软的墨发手感很好,戚姮什么气也都消了,心平气和道:“倘若我要他不要你,早就把你扔出去了。这不是正在找能接受你的人吗。别害怕。”
“……真的吗?”
“嗯。”戚姮说,“不成就不成吧,现在不成以后坦白也够呛答应,省得白浪费我时间。”
后煜直起腰,贴着戚姮的胸口仰起脸来,泪水沾湿了睫毛打成绺,眼眶通红,湿漉漉的眼珠直勾勾地望过来,逐渐转为笑意。
“那,你还要继续找吗?”
戚姮叹了口气:“以后再说吧,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可能。”
“君子有容,连这点气量都没有还成什么婚。”后煜抱着她不放,“如果是我,我就不会管这些。”
“……”戚姮也懒得拆穿,抬手给他抹着泪痕,拇指刮擦过眼角,抚上了那两颗痣。
她又拨了两下后煜的耳饰,还能闻到淡淡的香脂味。
见了苏涧见了左钧,也还见了不少人,忽然发现都没这小子的脸看着有感觉。
指尖被后煜咬住,温润的舌一扫而过,戚姮垂首凑近,吻上他的唇,耳鬓厮磨间,她轻声道:“下次再敢这么自作主张,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