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掐着点撑在床边,眼见后煜果真如预料般睁开眼,反手将准备好的木盒呈在他眼前,笑盈盈道:“醒了?”
刚睡醒脑子还很混沌,后煜看着眼前的物件,慢慢坐了起来。意识回笼,目光在戚姮和木盒中的璎珞来回游移,不确定道:“这个是……?”
“给你的。”戚姮拉着他起床,“昨晚上我说过给你准备了礼物,快起来戴上我看看。”
后煜自从进了侯府三天两头就能在柜中发现新的衣裳饰品,他找人问,都说是戚姮安排的。
底下人说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美。侯府扩容的布局是她看过许多图纸后才定下的,府中女使的衣裳首饰都要专门找裁缝设计。连带着厨房碗碟,庭院花木,假山假水,颜色搭配,所有东西必须让她看顺眼了才能往家里安排。
后煜原先的东西太素了,戚姮越看越难受,全都让人洗干净送城外缺衣少食的地方应急去了。那就得买新的还给他,她带着呼延绰在外头逛街顺手挑几个,久而久之,越堆越多。
只有这个璎珞是专门请了技艺精湛的能工巧匠,她来提供原料打造的,宝珠翡翠金丝银线都比在店中买更上乘些。
“好看好看。”戚姮转着圈将后煜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戴着吧,就是给你准备的。”
后煜摩挲着雕刻成花的玉石,扬起个笑:“谢谢。”
戚姮点了点自己的侧脸,后煜立马垂首亲了一口。
戚姮拉着他向外走:“我都下朝回来了你还睡着,原先你身边也没有人侍候,你上朝真没迟到过吗?”
“我之前……晚上睡不好,隔半个时辰就醒一次,等差不多了就可以起床了。”
“噢。”戚姮恍然大悟,“走走走,吃饭去。”
太阳晒在身上暖意融融,莫名染的心情也好,后煜问:“今天吃什么?”
“好像是馄饨和蟹黄小包子。”
·
打睡醒开始,后煜一整天的好心情,连算账都格外有劲儿多了,自己待在值房哼着歌一气呵成提前完成了今日的工作量。
原先到点下班回家一般没什么好事,他都会把账目反复核算好几遍,又提前规划好明天的任务才会回家,现在不需要了。后煜整理着几件原材料,准备带回家拟案。
小黄碰见他还很是稀奇:“府卿今天这么早就回去啊?”
后煜抬头瞧了眼天,也就刚刚要接近申时的感觉:“嗯。也快到点了。”
后煜走到家门口,歪头瞧着停在府前的马车,好奇地问了一句门口守卫,他说这是左府的车。
“……”
左钧,金紫光禄大夫家的四公子,戚姮要相看的第二个目标。
后煜的脸瞬间拉了下去,都懒得回忆左家是怎样一个顶级勋贵了。
反正贵不可言。
戚姮挑中的两位,家里都是些曾经风光,现如今没有实权,但极受尊重的元老级别文臣世家。让皇帝放心,在这个文高武低的时代也能抬高侯府地位,当真是用心良苦了。
“还说什么讨厌文官……都是骗我的……”后煜低着头艰难地向碧水云庭挪动,脚下气愤地踢着地,嘟嘟囔囔,怨气极大,“姓左的脾气差的很,有什么好的。”
其实按照戚姮挑人的标准,后煜大差不差也是符合的。
言官出身,家中清流,洁身自好,且已经在朝中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他能在十九岁就升至如今的职位,实属罕见,在本朝也算第二人了。第一便是戚姮,比他还小,空降宰执级高位。
要不是众所周知的地位尴尬,是能被抢着说亲的潜力股。
就是他的脾气有点大,不是天然的温良之人,不符合戚姮的取向,却也能装一装,没太大差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戚姮看了远在天边的一圈,居然半点没有要把目光放在眼前的意思。
后煜把带回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拍,冷着脸埋头进被子里,拿枕头捂在上面,闷了一刻钟后越想越气。起身翻出自己刺绣的那一套东西,对着布包想象成左钧扎了数十次过后才扔掉。
昨天好不容易赶走了一个,今天又来一个,要是没有提前回家,估计连他们什么时候真定亲了都不知道。
后煜在柜中挑选着最心仪的那套衣裳,对着镜子整理着仪容,头发都要散下来重束。涂涂抹抹,挂上了那对极其夸张但显眼的银色耳饰,银环叮当,流苏一直坠到胸前。
刚扎了一个来月的耳洞戴这个实在太重,疼得他捏住两个耳垂缓了半天,才向外而去。
后煜溜到后厨,负手跟正在制茶的侍女搭话:“这是要送去茶轩的吗?”
那侍女抬头瞧了一眼,虽不知所云也还是老实回答:“是。世子刚刚吩咐下来的。”
后煜等着她捣鼓完,要端过去之前抬手拦住,抢过来了茶托,道:“我去吧,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她说。”
“诶?这不合适吧。”
“无碍,无碍。”后煜抢到手,转身就跑。
于是戚姮眼睁睁看着叫人上茶,上来的是个鬼头鬼脑的后煜。
“…………”
戚姮不是傻子,看见他的那一刻就猜明白了他的目的。正在说话的唇戛然而止,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掀起眼皮,盯着后煜来到了面前。
左钧目前还在备考的年纪,预备着下次才要参加科举,没入官场。后煜倒是见过他几次,只记得是个废话一堆没经历过多少苦难过于理想和幼稚的愣头青。第一次见面,就看着他伸手指着别的官员直言不讳,挑人家“过于苛刻”的毛病。也不怕得罪人。
早就被后煜划去了“傻子”那一类。
直来直去的性格刺激他一下等会就要闹了,只要在戚姮面前耍脾气,肯定会被直接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