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暗下来，玻璃上的反光越发明显，直到一个店员拿着一个装着边角料的透明袋子出来，蹲到小段默存面前，问他：“小朋友，你站在这里好久了，你家大人呢？”

小段默存看着她手上的袋子，开口时声音沙哑：“……奶奶不在家。”

程今悦感觉到他身体在不正常地发热，一说话嗓子就像刀刮一样痛。

他在发烧。

程今悦一下急了：“这是他几岁？张奶奶呢？他头上的伤……”

他想起来了，胡奶奶说过，段默存六岁的时候被他爸爸用烧热的水壶把头烫伤了，难道就是这个时候？那张奶奶呢？他明显还在发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呆这么久？

“六岁。”白一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你们六岁就见过？”

程今悦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店员把手里那一点儿边角料送给了他，小段默存高兴地拿着面包袋子狼吞虎咽地把里面的面包吃完，还噎到了。

吃完之后他又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街道和商铺看着都很陈旧，店门前几乎都摆着各种小滩挤占了街道，天一黑，本就五颜六色的招牌更是闪烁起各种花色的彩灯，各种夜市小吃滩也纷纷出摊，小桌椅一摆，很快街道上人就越来越多。

这种街道在二十年前的W市应该很多，但为了提升市容市貌，市政改造后，很多地方都已经统一，街道的墙面颜色也好，招牌的高度和颜色也已经统一，干净整洁有余，但特色却不足。

程今悦跟着小段默存的视线看着周围的一切，越看越是觉得熟悉，但却记不起来具体的时间点和事情。

他的视线跟着段默存的步伐移动着，但明显听到他胸腔里不正常的嗡鸣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程今悦心疼的不得了。

小段默存并没有回家，他漫无目地地到处走，一会儿在花坛边坐下发呆，一会儿又在长椅上躺下，迷迷糊糊地又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他的眼前变成一片黑暗。

“他受伤了，在发烧，他需要去医院！”

“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既然他能活着和你见面，那就说明他没事。”

程今悦当然知道，可知道不等于能放心。而且这明显不是正常的睡着，他身上滚烫，很可能就是头上的伤口发炎导致的。

他试图说话唤醒睡着的小段默存，但没有任何用，就在他着急的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了起来。

“这有个小乞丐。”

这声音他记得，这是欧阳的声音。

小时候的欧阳是被他奶奶带大的，宠坏了，不尊重人，喜欢给小朋友起外号，后来他爸妈把他接回来，见一次揍一次，硬生生给他揍改了。

“别乱给人起外号，他可能和爸妈走散了。”

“你看他的衣服，头发，就是乞丐，我第一次见到真的乞丐哎。”

“欧阳，你再这样说，我要告诉欧叔叔了。而且你看他额头，他好像受伤了。”

“啊……好像是。”

“我们要不带他去找警察吧。”

“喂，小乞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孩儿？醒醒？”

“你让开，我来喊他。”

两个稚嫩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吵来吵去，一直不停，小段默存终于睁开了眼睛。

像是拉开的幕布，景、物、人缓缓映入眼中，迷蒙的雾散开，一张白净，稚嫩，圆圆的小脸出现在他正中心。

似乎是看到他醒了，黑黝黝的圆眼珠先是微微瞪大，然后又立刻变成了两个小月牙，露出白白的，米粒一样的牙齿。

“小弟弟，你醒了？”

程今悦忽然就想起来了。

六岁那年，欧阳的爸爸出去谈事的时候带着他们俩一起出去了，两人在车上无聊，看到这边的夜市于是跑下车说去买点东西吃，结果和司机走散了，好像确实遇到过一个脏脏的小孩儿。

难道，那个小孩儿就是段默存？

“你爸爸妈妈呢？你头上都受伤了，要赶紧去医院看医生。”小程今悦指了指他头上的伤口，说：“很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