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刀伤到小肠,加上出血多,但送来的很急时,手术也很顺利,小肠破口已经修复好,他人年轻,身体素质好,也没有慢性病,恢复的快的话,这两周在医院观察一下,没有感染的话两周左右就能出院,恢复的好一个月就能生活自理。”
医生站在床边和贾贝贝说着术后注意事项,贾贝贝还拿着手机录音,生怕自己听漏了或者忘记了,小玲则在一边椅子上坐着,注意着床头的仪器。
程今悦飘在床边,身边还站着白一宁,那晚他感觉到程今悦的魂魄不对劲,赶过来的时候段默存已经失血昏迷,他到保安亭入了正睡觉的保安的梦,露出本相把保安吓醒了,保安出来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段默存,哆哆嗦嗦报了警。
“您好,谁是段默存先生的家属?”
门口两名警察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了坐在床边的小玲身上。
贾贝贝连忙过去:“我是,我是他朋友,他家里没人了,有什么事情可以问我。”
他跟着警察出去了,医生查看了一下段默存的情况后也跟着出去了。
程今悦蹲下来,伸手去碰段默存的脸。
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格外苍白,让颧骨上的擦伤和淤青就显得更加严重,连嘴唇上都干裂起皮了。
“都怪我。”程今悦看的眼泪都掉出来了,只是水珠一离开他的眼眶就消失在空气中,什么痕迹都没有。
“如果不是我没看清就冲上去,他不会为了救我被伤成这样,我……”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个保镖身上居然带着刀,而且会这么毫无顾忌地伤人。
可现在回头想想,他们敢公然在酒吧里涉黄,甚至背后可能还有早已形成的产业链,敢踩法律红线的人,有什么不敢做的。今天在车上段默存就说过跟在贺宇身边的人不一般,很谨慎,他只想到自己是鬼,却完全没考虑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段默存的安危。
他太自私了。
这间病房里现在只有段默存一个,一安静下来,整个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床头检测仪器发出的细小而规律的声音。
程今悦现在能闻到气味了,可他在重获这项知觉时第一时间闻到的,却全是段默存身上的血腥味儿,然后就是医院里永远浓郁的消毒水味儿。
仿佛都带着不详。
“白哥。”程今悦蹲在床前,双臂叠在床头,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双泛红的眼睛望着段默存苍白疲惫的面容:“你说我身上有福报,既然有福报,为什么我还死的这么早呢?为什么我不能活久一点呢?”
白一宁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一般短命的人都有自己的原因,上辈子没还完的债,这辈子造的孽,也有的人是因为过早消耗的亲缘,甚至对有的人来说,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每个结出的果,都会有他自己的因。
程今悦去摸段默存的脸,他能感觉到他脸上比寻常人更低一点的温度,又去摸他的胳膊,搓他插着针头的手,依然也是凉的。他捏着段默存毫无反应的手指,眼泪开始往下掉,一颗颗一串串一行行一片片。
白一宁看着他落下就消失的泪,又看向他紧紧攥着段默存手指的手,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人鬼殊途,再多的语言也改变不了现实。
也不知哭了多久,程今悦哑着声音开口:“我想去他梦里陪他。”
白一宁看了看床上的段默存:“现在还不行,他还在昏迷,没有梦境。”
程今悦又止不住掉眼泪。
白一宁叹了口气:“你之前不是想知道他的过去吗?我可以带你去看他的记忆。”
之前为了找到段默存抑郁的病灶,他特地让白一宁去找黑无常借的法力。
程今悦摸了摸段默存的脸,点头。
“你想看哪一段?”白一宁问。
程今悦想了想,才说:“我想,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段默存抑郁的原因,他有过很多的猜测,但这其中一定有一条,是因为他的死。而段默存为什么会在他死后七年都忘不掉他,也一直是程今悦觉得很不可思议的地方,他想过很多次他和段默存的交集,甚至不要脸地想过段默存是不是在高一的时候就对他一见钟情了,但当他真的回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记忆,却也没想过会是这个时间点。
他们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干净的玻璃橱窗,里面是一家面包店,各种精致的面包和甜点摆放在橱窗里,一阵阵香甜的气息见缝插针从店里涌出来,吸引着每个从店外路过的人。
真正让程今悦惊呆了的不是那些糕点,而是玻璃上印出来的人影。
这是一个最多只有六七岁的小孩子的身影。
洗到发白的黑T恤和牛仔裤,还有明显大了不少的凉鞋,最重要的是,他左边额头上还结着一大块血痂。
明明脸色苍白,可双颊却通红,嘴唇也是不正常的干燥,一直喘着气望着店里摆放的那些面包和糕点。
“梦境是可改变的,但记忆是不可改变的,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他当时看到的世界。”
白一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今悦确实发现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好像他的魂魄驻进了这具身体,或者说,共享了这双眼睛。
“那你呢?你能看到吗?”程今悦试了下用意识和白一宁对话。
“废话,当然看得到。”白一宁说:“你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