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默存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程今悦弓着腰窝在沙发上,时不时点头,偷笑,还发出“再多几个头,肠子也能散出来”之类的不明语言。
六点多,外面天光已亮,段默存手里拿着浴巾等了一会儿,程今悦依旧很投入,甚至还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一边翻白眼一边吐出了舌头。
……
“天亮了,阳气还够吗?”段默存出声。
潜台词:要一起睡吗?
可惜程今悦心里正想别的事儿呢,完全没听出来,头也没回:“够够够,我一会儿去地府用不到。”
很快,熟悉的气息便从头顶压下来,声音响起:“为什么回地府?”
程今悦一抬头,就看到段默存背光的脸格外阴沉,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在其中。
白一宁一只鬼居然从一个人身上感觉到了阴森鬼气,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把程今悦整个吞下去。
“有点事,快的话中午回来,慢的话晚上回来。”程今悦却一点没感觉到,一心想到刚才和白一宁的复仇计划,眼神闪烁盈满笑意:“你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了有好消息和你说。”
一瞬间,那股阴沉的气息便消散了。
段默存坐到沙发上,声音也温软下来,像被小主人摸了一下就收起了獠牙的大狗:“中午回来的话,刚好可以叫我起来。”
这是直接忽略了晚上回来这种可能。
程今悦连连点头:“对对对,那我要快点,不然你又忘记吃饭,一天吃一顿很伤胃的。”
“去之前需要补一点吗?”
大狗伸出了爪子。
程今悦看着那双刚洗完澡还湿润的手掌,而段默存身上的那种味道更浓了,那种明明没有味道却无比吸引他的香气。
等两人出了门,程今悦才把香气的事和白一宁说了。
“你上瘾了呗。”白一宁说:“天天吸天天吸,就离不开了呗。”
听着跟吸、毒似的。
白一宁开完玩笑,又认真地说:“羁绊越深,彼此之间的吸引力也会越强,我还是要提醒你哦,你是鬼,爱上他你俩都没好结果。”
程今悦怔了一下,才说:“不会。”
白一宁半玩笑地问:“是吗?不是要拒绝他一百次吗?拒绝多少次了?”
“他又没跟我再提这个,我们是朋友。”程今悦其实隐约有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比普通朋友是要更亲密一些,但他把这归结于两人的情况特殊,毕竟要借阳气的人是自己,相比之下更离不开段默存的也是自己。
白一宁心里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老黑不让他管,毕竟程今悦这样子显然就是一只脚已经陷进了泥潭了,以老黑眼光,他不会看不出来,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提前就遏制这种不良感情继续发生,毕竟人鬼殊途。
但这次居然这么久了,老黑一点动静也没有。
老黑也很不对劲。
进了地府,白一宁又带着他去选鬼,路过孟婆的滩子前,一个正给孟婆打下手的男人看到白一宁,还笑着抬手和他打招呼。
白一宁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侧头对程今悦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偷渡被抓,后来去烧锅炉的鬼,因为改造期间表现良好,提前放出来了。”
这也行?
男人看上去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四十岁左右,理着平头,长相也是平凡到放到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那种,就是笑容看上去特别友好亲善。他身上也是最寻常的T恤和长裤,这应该是他死前的衣着,正手脚麻利地听着孟婆的吩咐,不时给孟婆递东西。
“那他怎么没去投胎?”程今悦问:“功德还没还完?所以上来给孟婆继续打工?”
白一宁摇头:“他呀,在等他妻子和儿子。”
男人是一个缉毒警,在边境那边卧底了十年,立了不少功,但一朝暴露,不止自己被毒贩害了,妻子和儿子也被抓,妻子死无全尸,连魂魄也被撕碎,他们拼了二十年,还有两片没找到,他现在就守着妻子残魂,等剩下的两片找到后,和妻子一起去投胎。
“太残忍了!”程今悦看着男人热情的笑脸,无法把他和这种经历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