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和青崖抱着一捆劈好的木柴回来时已经是深夜,空中布满细碎星光,甚至隐约能看到七彩银河。
几人捡出木柴中较为规整的几块,用剩余的在码头上升起一团小小篝火。温晏依旧陷在沉睡之中,甚至连姿势也没有变化过,唐小云守在她身旁,时不时为她掖一下披在身上的衣服。
“我去抓几条鱼来。”青崖道。
海岛虽然不大,但物资还算丰饶。笼罩在海岛周围的雾气散去后,有些海鸟飞过,海水中也有鱼儿愿意靠近海岸。
青崖曾在野外漂泊过许久,找些东西果腹并非难事。不出一个时辰,他便拎了三条玄霁不知名的鱼儿回来,拿到篝火边十分利索地开膛破肚,穿在木棍上就放在篝火上烤起来。
玄霁不喜这样血腥杀戮之景,何况当初在山洞中时那只腹中有蛇卵的蛇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在沈欢和唐小云冒着精光的目光之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砾:“我去随便走走。”
“那你可什么也吃不到了哦,我不会给你留的。”沈欢嚷道。
“你吃饱了才好,不用管我。”
他走在群星之下,海浪拍打在他脚边,水中沙砾被卷到水面之上,又在回潮之时卷携着几块好似琉璃一般闪亮的物什重新归于海水。
太阳自遥远的海平面落下,而月亮自另一边的山头遥遥升起。暖黄色的日光被清凉的银白月光取代,黑夜之中,各色海鸟生灵钻入地底,鹰隼和蛇鼠游荡于地面,这是一次最简单的日月更替。
世间万般事物就这样周而复始,川流不息。
这就是天道。
他所拥有的一切,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天赐予的,因此在它想将这些赏赐收回时,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默默承受,尽管他也有许多不舍的东西,也有那所谓的私心。
“我为你带了些野果。”青崖忽然在他身后说道。
玄霁恍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面向大海站了许久。
“谢谢。”他收回目光,抱膝坐下,从青崖手中接过那些五颜六色的浆果。
青崖也在他身旁坐下,看他魂不守舍随手抓了一个就要往嘴里塞,忽然道:“你不怕我拿这些东西毒死你吗?”
玄霁哑然失笑:“......那你先吃给我看?”
青崖当真从他手中拿了一枚暗红色的果实,放进口中咀嚼了两下,然后喉结一滚,吞下去了。
玄霁看他面不改色,依旧一副正派模样,也拿了同样的一枚果实,正欲放进口中,忽然手腕一僵,他回神看去,是青崖捉住了他那只手,一脸严肃。
“无论你给我什么,我都会吃下去的。”青崖道。
玄霁忽然鼻子一酸。
他挣脱开青崖的手,将那枚果实放入口中:“......如果我是你,青崖。”
他静静道:“我会动手的。”
青崖眸光一闪。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谢知微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明明她与沧海国这些人无冤无仇,就算因为南珠的事情,她心中怀有恨意,但杀掉这些人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玄霁环着双膝,看着远方,“后来我想,大概是她浑浑噩噩过了许多年,只是想在既定的宿命之下做出一点点反抗罢了,她是个可怜人,但死在她手下的那些人也是可怜人。”
“若论对错,那正如她所说,无穷无尽没了尽头。或许你我也如她和南珠一般,本就不该相遇,是我把这里的事情搞得一团糟,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他抽了抽鼻子,水雾渐渐凝聚在他眼底:“......我还是很想遇到你。”
墨色的长发自他后脑垂向颈侧,露出他一半白皙脖颈,在月光照耀下更显得如锦罗绸缎一般细腻。
他生得像个少女,性格虽又臭又犟,但青崖知道,他骨子里像他样貌一样柔软。
脸上稚气还未完全褪去,他低垂着眼睫,如扇子一般的睫毛上凝了一层水汽,琥珀色宝石般的双眼中映着一汪水,海中的月亮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雪亮的光点。
青崖喉结滚动了下:“你就没有想过别的原因?”
玄霁怔愣了下,沉默不语。
“你为何说想遇见我?”
“为何在俪双幻境中唤我姓名?为何在梦红楼中吻我侧脸?为何漂泊在风浪之中时跳进大海?”
“还是说,换了别人,你也会这样做?”
“我......”玄霁忽然仓皇起来,青崖已逐渐逼近他,两人鼻尖距离不过三寸,在他目光灼烧之下,玄霁觉着自己无处可躲。
“我自然不是对谁都这样......”
一个难以启齿的答案似乎就在他唇边,但他不愿深想,目光躲闪到一旁去。
青崖双手抓住他肩膀盯着他,许久,淡淡笑了一声:“我还当你真是圣人。”
玄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