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片段,足以窥见她一生。
这是玄霁第一次见到半神死去,在一阵并不刺眼的柔和白光里,她的身形变得几近透明,但有数以万计的亡魂自她体内涌出,四处游荡。在苍茫歌声之中,从天上垂下一道由血红细瓣的花儿组成的花海,她和那些亡魂们一道,就那样消失在那阵血红色的花海里。
“引渡亡魂......愿她安息。”青崖在他身侧轻声道,“温国师最终还是给了她一个好结局。”
玄霁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看着那个单薄的少女背影,大概能猜出她也许为谢知微掌了一出好梦,将她渡入忘川彼岸去。只是谢知微是否还有来生,谁也不知道了。
那把名为巫阳的玄色短剑静静躺在地上,这里没了梦红楼,没了张灯结彩忙着布置的店小二,也没了觥筹交错往来行走的普通人,四周落针可闻。
许久,遥远的天边传来一声鸟儿啼鸣,大约是在庆祝久违的破晓时刻,迎着天边那抹金黄朝阳,飞过一排雪白的鸟。
众人眼前,一身白衣的温晏身形摇晃了下,向前栽去。
沈欢眼疾手快扶住她:“国师!你太累了。”
她手中握着那把巫阳短剑,眼眸中有泪光闪动:“......我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青崖道:“国师,你此番消耗过多,我们还是找地方尽快休息下才是。”
温晏久久未动,过了许久,才支起身体抬起头,伸手在沈欢怀中女童脸上轻柔抚了一下。
白光自她指尖流出,女童被撕裂的唇瓣在白光安抚之下恢复如初,她怯生生看着温晏,在沈欢怀中发着抖。
“她被吓坏了。”沈欢在她身边跪坐下来,“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父亲可是若芜河上往来的渡师?”
女童盯着温晏看了一阵,躲进沈欢怀里,缓缓点了下头。
“她太久未说话,又在那幻境中被困了许久,恐怕暂时问不出什么了。”玄霁道,“我们还是把她送回她父亲身边好生养着......”
“唐小云。”女童忽然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哑,“我叫唐小云,谢谢国师。”
温晏盯着她看了一阵,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玄霁有些惊喜道:“我还担心她在幻境中被欺侮太久,忘记了如何说话,这样再好不过。”
距离她进入幻境之中已过去了十几年,但因为幻境中时间停滞,她的身形还是当年五六岁时候的模样。玄霁也曾担心一旦幻境和落幡阵一同消失,唐小云是否也会一同消失,但看来那血红花海只会带走已逝之人,她作为误入其中的大活人是带不走的。
沈欢也松了口气:“......原来还能说话呀,太好了,小云姑娘,在找到你爹之前就先跟着我们吧。”
温晏没有提出异议,于是一行人中又混入了一个半大的小女孩。
老唐漂在这条若芜河上,早晚能遇到,玄霁倒是不甚担心,他担心的是他们如今该前往何处。
沧海国已是一片废墟,他向身后看去,目中满是断壁残垣,疯长的野草灌木几乎把所有有人存在过的痕迹全部吞没。但他曾在谢知微梦中看到过,曾经这里是何等繁华。
“朝前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他脖颈,将他的脑袋掰回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他看着眼前一片蔚蓝大海,金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玄霁忽然嗫嚅了声:“你跟我回神都吧。”
青崖没听清,道:“什么?”
“......没什么。”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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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处于绿萝千屿千百小岛中的其中一座,温晏耗费了太多体力,其他人有意想让她休息,于是并未赞同使用传送阵法回去。
但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在杂草丛生的码头中挑挑拣拣,竟然找到了一艘还能下水的船。
唐小云自打出生就跟着父亲呆在船上,对风浪的敏锐刻在了骨子里。虽然只有五六岁的模样,但收拾起这些下水的东西比其他四人麻利许多,只是五人收拾了将近一天时间,却发现这艘好不容易找到的船上却有一个大洞,一旦放入海中就开始咕噜咕噜往船内冒着海水。
“这样指定不行。”沈欢有些丧气,“看来还是要先把船修好才行,但是咱们一没斧头二没锤子,单凭两只手怎么修?”
玄霁钻进船中看了看那破洞的地方,其实洞只有寻常饭碗大小,只是正处在船舱正中,显得十分惹眼。
“这边树林不少,我去劈些木板来看看能不能堵上。”他钻出船舱,还想说什么,就听面前“扑通”一声。
温晏直接倒在了地上。
“国师!”沈欢大惊,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
其他三人也连忙聚在了她身旁,只见温晏紧闭双眼,脸色有些苍白,连红唇也失了血色,只有呼吸还算平稳。
青崖两指搭在她脉上,众人屏气凝神等着他说话。
只是过了许久,也不见他动作。
沈欢沉不住气了:“青崖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呀,国师到底怎......”
青崖收回手,做了个“嘘”的动作。
接着用气声道:“只是睡着了,找个地方安置下她吧。”
玄霁和沈欢二人面面相觑,沈欢压低声音道:“......当真只是睡过去了?”
“是,你放心吧,以国师的能耐,还没有什么能伤到她。”青崖道。
唐小云早就找好了一片地方,这边杂草丛生,她很快便踩倒了一片,众人将外衣纷纷解下扑在杂草上,这样便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床”。
温晏睡得十分安详,她身形娇小,又十分瘦弱,就连沈欢一个还未弱冠的少年抱着也并不吃力。沈欢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杂草堆成的床上,末了,心中放心不下,又找了件衣服盖在她身上。
躺在杂草上的少女呼吸均匀悠长,身体微微侧着,她双臂交叉环着自己,头发散落在脸侧。
三人看了一会儿,沈欢又拽着他二人走远了些,道:“国师不需要睡觉吃饭的,怎么今天这样疲惫?”
玄霁道:“我们从青霄辰境一路赶来,几乎一日不曾休息,加上中间处理那鬼神,又要用‘掌梦’这样复杂的咒法,自然疲累。”
沈欢皱着眉,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