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您知道金敏喜吗？

圈内素以“敢说”出名的70后代表性演员郝蕾曾笑称国内很多女演员喜欢把梅姨当作偶像，这是源于自己个技术不达标，眼界窄了。可她在那场访谈中点名道姓夸了这位叫金敏喜的韩国演员。

2016凭一部《小姐》姬圈封神，17年斩获韩国影史上首位柏林影后，《纽约时报》评选出的21世纪最伟大的25名演员之一，被赞为韩国唯一“与全度妍同可被放到台面上”一帧一帧细究的演技…相较这几年凭借大热剧火遍亚洲的全智贤、孙艺珍，这位在艺术成就上着实能打，放眼整个亚洲同龄女演员中都难有人能压得住她的风头，可她在韩国却被唾骂不休。

若究其原因，便绕不开这位的私生活了。

人称南韩“男神收割机”的她在经历过与国宝级演员李政宰、江南太子李洙赫、国民男神赵寅成等人的分分合合，竟出乎意料的、惊掉人下巴的，选择了一位比自己大22岁的已婚导演，在这样一段为人所不齿、法理不容的婚外情中使自己的灵魂安定下来。

一边是知三当三的女演员因这段不伦恋跌落神坛，遭韩国全面封杀无戏可拍，文艺老青甩下一纸离婚书离家出走，不惜断了女儿学费全力贴补没了工作的小情儿；一边是国际知名导演洪尚秀以两人真实经历为蓝本创作出的《独自在海边的夜晚》，一举帮金敏喜摘得柏林影后的桂冠，此后二人七年互相成就八部电影，陆续斩获四座柏林银熊，创下韩国前无古人的高光记录，成就足以载入电影史册。

道德与艺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当您看到金敏喜在柏林的万千星辉下，披着洪尚秀的西装外套上台领奖时眉眼缱绻与之对视道出的那句“I honor you, I love you”便会发现，生活有时候远比电影更荒诞。

……

一娃想起初见沈安时的情景。

那应该是四年前了。

在伦敦，电影《盲》的拍摄现场。

那是容谨在大学四年沉寂后复出的第一部大银幕作品，导演是位年轻的以文艺片见长的英国男人。

多年没有上过镜了的年轻的华裔演员，枯燥刻板并在资金上捉襟见肘的导演。这样的组合在当时并不被外界所看好，国内媒体也对于年少成名的容谨复出没有选择大热的国内商业片或知名大导而普遍唱衰，新兴的缺少管束的互联网更是不缺无端的谣言恶评，

“老外的屁股就这么香？想学国际章走出国内冲进好莱坞？先不说演技，姑娘也得有人家当年身穿红肚兜跟张大导上台抢奖、晚宴上不管不顾坐在成龙怀里嘴对嘴喂酒的本事。”

“说是四年为了上学不拍戏，谁信呢，有好的机会这帮戏子还不争着抢着往上送？恐怕是过了十八岁金主儿不稀罕了吧，不‘清纯’喽，国内没有接盘侠只能到国外混口饭吃。”

“圈里早传开了，这是上面某位打小养的扬州瘦马，不仅自己吃，还拿出去陪客的。之前出道那部武侠片不就是抱上了张大导的大腿？听说是从导演、副导演、编剧、一直到灯光师睡一圈呢，后来名声传开了就被导演太太圈集体封杀了，这不才弄得国内无戏可拍了嘛。”

……

那时的容谨年纪小，却比现在更要沉默寡言。一天可以除了台词之外一句话也不说，入了戏里，也不喜欢见外人，平日里同组演员吃饭泡吧的邀约也不去，就窝在自己的保姆车里看剧本或者导演之前的几部作品，与一娃或旁人的沟通也多以点头或摇头表示。若不是一娃操心老妈子一样追在屁股后面一日三餐睡觉添衣都盯得紧，怕是一部戏下来，身体也要毁了。

那天是怎么回事呢。

他们正在Kensington拍摄一场雨戏。由于人工造雨的工人没把握好水枪的力道，一个不小心把拍摄借用的别墅二楼玻璃窗户给撞破了，在一片惊呼叫喊中，水枪喷出的水柱直接连带着撞倒了窗内摆放的一只漂亮的维多利亚时代的瓷器，只听得一声脆响，这只平日里无人不绕道而行只敢拍照绝不上手的大宝贝儿毫不留情的把自己个儿摔成了稀巴烂。

混乱的现场，只见平日总是一身绅士三件套板着脸喝下午茶的导演三步并两步飞奔上楼，推开围观的场务，低头望着一地补救无望的碎片，沙褐色的眉毛慢慢地皱了起来，第一次如人类一般流露出了愁苦的情绪。

约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飞驰入场，正在修理水枪的场务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儿躲闪不及撞上车头。

从驾驶席上跳下来一人。性感的亚麻色长发，穿运动背心与漂亮的花色Legging，露出姣好的身材与马甲线，脖子上还挂着电子烟。

人下来了，却没道歉。吸了口电子烟，吐出来，英腔地道地问了句“Where is ‘the great’ Gavin? ”

闯了祸的“伟大”的Gavin导演缓缓下楼，面对这位老同学兼无偿提供房子进行拍摄的金主儿，表情愈发愁苦。他双手做投降状，与她打招呼道，“Hey Ann. I’m here.”

也是在同一时间，那位被称作Ann的华裔女人又吸了口烟，一侧头，与导演身旁刚下了戏头发湿透了还披着浴巾的容谨四目相对。

她像是愣了那么一下儿，随即一笑，连带着一双凤眼儿也那么勾人的弯了一下儿，

“You are so pretty.”擦肩而过时，她吐了口烟，这样轻轻地夸奖道。

说罢便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导演的领带，叼着烟把人踉踉跄跄地拖到了远处的角落里。

因着奔驰大G冲入片场，导演又被人拖走场面顿时混乱，容谨身上又湿着，一娃心里担心便想叫容谨先回保姆车上，刚想张口，却见彼时的容谨在陌生人靠近时本能地低头抿起了嘴，却又在那女人转身离开的时候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将人高马大的外国导演拖走远去，难得露出了点孩子一样的“人气儿”，连一娃喊她都没听见。

“好奇”，老话儿早就说过，好奇心会害死猫。

而对一个人好奇，往往是一切的开始。

……

早七点半，保盛集团12层私人会所。范孝仁如老辈人一样用热茶冲洗着本就消了毒的干净的碗筷，叫了一盅两件，还是老三样的菊花茶、虾饺、烧卖，菜上了就边吃边沉默地翻阅熨烫好的报纸，眉眼锋利冷漠，既不给旁人叫餐，也毫无招呼人分享的意思。

现如今这个时代很少有人这么早起来饮早茶，可没办法，这位的行程表有时连睡眠时间都要安排跨国会议，不提前一个周约根本约不到，沈安往常有事只能是在这个点儿见缝插针。

“你看看想吃什么，自己加。Lawrence专程从香港九龙带来的厨子，做虾饺和烧卖的手艺是一绝，粥可以先来一份，叉烧包和肠粉也试下……点呀，唔中意 ？那就叫一份酥皮蛋挞，好吃不甜，我平时都会弄点这些甜的打包当下午茶。”

被唠叨的对象最终拒绝了这番好意，只点了一碗粥、一份青菜。

那人跟着就有点不高兴的皱了下儿眉毛。“怎么又吃这么少，来了才几天就瘦了瞧瞧下巴都尖了，下午不还有《知更鸟》的路演要去吗，让别人瞧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儿是集中营只管剥削奴役不管给吃饱饭呢。”

范孝仁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看向端着咖啡杯不似往日开门见山，反而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儿地唠叨着些有的没的的沈安，又抬头看向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早就见怪不怪的Yumi.

他放下了筷子。

Yumi适时的轻轻的清了下嗓子。

沈安愣了一下儿，这才像意识到什么，端起咖啡杯回了神也住了口。

“马来购地的Case二叔请动了梁家出山合作。梁氏集团自三年前小梁生接手后接连在深圳、广州、惠州开了几个大工程，受Mainland地产政策影响资金回流出现很大问题，港股价格也接连受挫。”沈安换回粤语，翘着长腿，手指点了点桌上战投部连夜赶出来的梁氏集团企业分析评估报告。“我看了梁氏这两年的报表，插手马来无疑是年轻人基于挽回颜面的贪功冒进。小梁生此人我是接触过，思想不务实不落地，却看重面子、排场，是个不醒事的。”

范大少复又拿起筷子，夹来剩下的一只烧卖。

“可我以为老梁生不同，经历过60年代动荡南下赤手空拳打江山的老辈人，最是明白站错了队伍一辈子便翻不了身的道理。在马来这块地上，范家眼睛里都揉不得沙子，将来不管谁胜谁负，保盛、保跃之间容不下半点分一杯羹还妄想当墙头草的余地。这些事、这些道理我想还是早些与老人家当面聊透了为好。”

沈安说完耐心地安静地等待范式掌门人用完早茶，用餐巾沾了沾嘴角，

“梁氏现在的话事人，不是老梁生。”他终于开了口。

沈安皱了下眉毛，她之前常年在北美与欧洲，对香港家族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确实不知，深思了一会儿试探地提到。“听闻前些日子梁家二太为老梁生家中又添新丁，老梁生七十得子很是开怀，出手阔绰地为幺子添置了一艘一亿多的游艇。”

一猜即中。范孝仁将洁白的餐巾丢到桌上，也没夸这女人聪明，他看了眼手表。“二太是广东人，从库房支一套茶具带去。”另外，“带上昭叔。”

沈安有些不耐烦的摆了下手，“知道，出了九龙就夹着尾巴做人嘛。”

范孝仁没搭理她，说罢起身与容谨微一点头示意告辞，结束了这场早茶。

此时容老师点的粥与青菜端上桌，服务生又换上了一壶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