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紫走到了地铁站，坐地铁去菜市场。

清晨六点半。

王星紫感觉这座城市还没睡醒。

王星紫已经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现金流生长树”第一版原型正在运行。

她昨晚靠着温陆庭的肩膀睡着了，梦里全是这东西拿到真实场景里，到底能不能用？

眼下她知道了。

菜市场比她想象中更热闹。卖鱼的赵大叔——老赵正在把泡沫箱里的带鱼一条条摆开，围裙上沾满了银色的鱼鳞。

王星紫深吸一口气，走到老赵的摊位前：“大叔，能打扰您几分钟吗？”

老赵暼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小姑娘，你又来了，买鱼？”

王星紫立马把平板递过去，说：“嗯，不是呀，我是想请您帮忙试试一个东西呢。一款记账的工具，您看看哈！”

老赵擦了擦手，接过平板。他看了看，笑了：“哎呦，这个好看！”

嗯？她准备了十几个问题的心理准备，没料到第一反应会是这个呢？

“你看这个树！”老赵指着屏幕，说：“这个是我吧？这个是树干，这个是花出去的钱，这个是赚进来的钱，我说得对不对呢？”

王星紫着实有些惊讶啊，设计的隐喻，用户竟几秒钟就看懂：“对哦！”

老赵翻来覆去地看着，随后说：“我觉得这个好，比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格强百倍啦。我以前用过记账软件，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我脑瓜疼。你这个呢，我一看就明白，树干是本金，树枝是花销，树叶是挣的！咦？这树叶能长大么？”

王星紫立即说：“能呀，收入越多树叶越茂盛哦！”

老赵越看越喜欢的表情：“有意思，有意思哟！这树会死吗？要是我把本金花完了呢？”

王星紫心里大喜，不错嘛，用户在主动思考系统边界，这是真是好现象：“树干会变细，如果持续亏本，整棵树会枯萎。”

老赵咂咂嘴：“这设计得真实在呀，那我试试啊。”

老赵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找到了新增支出的按钮，见屏幕弹出一个数字键盘和一个输入框，他的表情变色了，盯着那个输入框，手指悬在半空中。

王星紫问：“咋啦？”

老赵一顿，而后问：“这个，要打字？”

王星紫笑嘻嘻：“不用打字，只需要输入数字就行。”

老赵挠挠头说：“数字我知道呀。但你看啊，我这一早上卖了九十多块钱，我得打9字、7字，还得找那个数字在哪吧！”

他边说边输入，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有些用力。王星紫注意到他用了几秒钟才输完几个数字。

老赵点了一下确认键，而后说：“诶，好啦！”

王星紫瞧着屏幕上的树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

老赵蛮高兴，随后又皱起眉头：“哎，长啦长啦！不过我刚才输错了，我卖了九十七块，不是九十七万呐，那个小数点在哪呀？”

王星紫心里咯噔一下又下的。

她设计的输入界面只有整数。在她的认知里，菜市场卖鱼卖菜就是整数交易，几块钱几十块钱，不需要小数点的吧？

但老赵说的是对的。九十七块和九十七块五毛，差五毛钱呢。

王星紫问：“大叔，您平时的收入经常有零钱吗？”

老赵想了想，说：“天天都有啊。鲫鱼八块五一斤，称两条一斤六两，那不是十三块六？都得记啊。”

王星紫沉默思索。

她在办公室设计产品的时候，想的都是“用户会怎样使用”，但从来没真正走进用户的场景里。眼下她明白了，理论上的用户需求，和真实的用户需求之间，隔着一条蛮大的鸿沟。

王星紫又问：“大叔，还有别的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啥大问题。”老赵把平板递回来，直接说：“就是输入有点费劲。你看我这手，天天摸鱼杀鱼，手指头粗，键盘又小，老戳错呀！”

他顿了下，说了一句让王星紫浑身一抖的话语。

“要是能说话就好了。我说今天鲫鱼卖了八十，它自己记，多方便。我这手也不用戳来戳去的。”

王星紫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行中。

嗯？

语音输入么？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功能。事实上呢，在产品设计初期，温陆庭就提过一次：“如果用户不想打字呢？”

当时她觉得优先级不够高，先做最基本的版本，语音输入可以放在后续迭代里。

但现在她发现，这个“后续”必须提前到“眼下”。

因为对老赵这样的用户来说，打字输入不单单是“不方便”，是“不可能”吧！

“大叔，谢谢您，您这个建议特别好。”王星紫认真地说，“我会想办法加上语音输入的功能。”

老赵笑了，说：“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再帮你试。”

王星紫又在菜市场待了几个小时，让几个摊贩试用了原型。反馈出奇一致：

界面蛮好看，一看就弄懂。

但输入着实太难了。

卖猪肉的赵大哥说得蛮直白：“你们这些搞软件的，是不是觉得谁都会打字？我初中都没毕业，拼音都忘光了，你让我打字呀？我宁可用本子记啊。”

卖鸡蛋的周婶更直接：“我不会打字，儿子教过我，今天教明天忘。你若能让我说话记账呐，我肯定会天天用哗！”

王星紫记着反馈，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几页纸。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蛮残酷的事实，她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设计产品的时候，脑子里的用户其实是另一个物种吧！他们识字，会打字，熟悉智能手机操作，知道小数点咋输入咯。

但真正的用户，是老赵、赵大哥和周婶这样的人呢！

是那些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晚上八点收摊，靠双手和汗水讨生活的人哪。

这些人不会用复杂的软件，甚至不会用智能手机的大部分功能。但他们正是最需要现金流管理工具的人，他们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下午，14：00

王星紫回到办公室，瞥见李小唐正在工位上吃外卖。

李小唐看到她进来，嘴里还嚼着饭：“星紫姐，咋样？测试结果如何？”

王星紫把本子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用户很喜欢界面设计，都说好看。”

李小唐眼睛亮闪闪说：“那太好了！”

“但是，”王星紫翻开本子，“有七个用户提到输入太难，三个用户不会打字，两个用户看不清键盘上的数字，所有人都有输错的情况。”

李小唐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还有，”王星紫继续说，“有六个用户提出需要语音输入，希望说话就能记账。”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语音输入？！”李小唐放下筷子，“你知道加语音输入意味着啥吗？开发周期至少要翻一倍？”

王星紫说：“小唐，这个我知道呐！”

“你知道技术难度有多大吗？语音识别、语义理解、噪声处理，菜市场那么吵，背景音全是来条鱼，这个多少钱么，你让算法咋识别？”

王星紫坚持说：“我都知道呀！”

“你知道服务器成本要多高吗？语音文件要存储要处理，我们眼下的服务器预算根本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