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变当前,身为刑侦五队支队长的翁曼丽当机立断,决定就地审问已被逮捕的那个犯人。
机场角落的一间隐蔽仓库里,特警队员已经从内到外地守了个水泄不通,目之所及的每一个狙击点上,都有两组狙击手在同时待命。
雨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众人头顶上方,几台热成像无人机正全方位无死角地来回巡梭,实时将红外图像传送给特警队员的智能眼镜里:即便是对肉眼不可见的隐形人,血肉所造的身体也也不可避免地要散发出热量,从而暴露在特警们的眼前。
在特警的引路下,翁曼丽走进了仓库。
顶棚上的高功率灯光,将整个密闭空间都照耀得如同盛夏正午般明亮。看不见的迈巴赫被黄色警戒线围在中间,几位持枪特警用自己的后背紧贴车身,像护送运钞车那样,时刻警戒着任何可疑动静。
而那个透明的犯人,在被戴上手铐与脚铐之后,由李飨亲自押到了仓库的正中间。
一台热成像无人机悬停在李飨对面。通过实时的红外线画面,翁曼丽等人得以清楚地看到犯人的身形。
他的个头不高。
弓背垂头地坐在特警临时找来的板凳上,更显其人身形佝偻,似乎是有些营养不良。
戴着铁铐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十指不自觉地绞动,暴露出他紧绷到极点的情绪。
翁支队走到了他面前。
即便仓库外的机场已是一团混乱,但她的声音仍然非常沉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姓名,年龄。”
她一字一顿地问对方,“你为什么要偷窃这些黄金?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智能眼镜的红外画面里,犯人没有抬头。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他从喉咙里挤出冷笑:“你们警察不是号称什么都会知道,什么都能监控吗?这点小事也查不出来?”
翁曼丽全没被他的语气激怒。
她注意到,这人的语气虽然挑衅,但每个音节的咬音吐词都非常僵硬,明显是在强行给自己加油鼓气,尝试着用油盐不进的态度来应付警方。
显然,犯人此刻仍然坚信同伙一定会来营救自己。
他以为自己只要“熬过”眼前这段意外,就能终得自由。
于是,翁曼丽刻意让声音里泄出了点讽刺的笑:“张昊,我们警方只是在跟你走审讯的固定流程而已。但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那位‘仙师’真的会来救你吧?”
“你们那位会飞的仙师,这会儿可正被空军战斗机与特警队员给包围着呢。”
她说:“结伙抢劫公私财物,暴力抗法,危害公共安全——你的那位仙师,大约是没命活着来和你一起受审了。”
这段话里扔出了好多信息,但大半都还只是翁曼丽的个人推测。
可犯人却猛然抬起了头,着急忙慌地就要否定翁队说出的最后那一句:“说谎!仙师是不会死的!仙师修有长生术法,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怎么可能会死?!”
啊。所以面前的这个人果然就是张昊。
翁支队长并不觉得意外。
她只是挑了挑眉,往语气里放进了更多的不屑:“我看你也是念过大学的人,怎么还会信这套骗人的东西?刀枪不入,怎么,他演示给你看过?”
张昊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也坐直了点:“我是不会上当的,你们警察只是想要套我的话!”
在红外画面里,人体只是一圈圈象征温度高低的冷暖色块,翁曼玲无法看清对方的具体神情。
但她脸上的一颦一蹙,却会全数落入张昊的眼中。
依旧带着那副轻微讽刺的神色,翁队展现出了早已掌控全局般放松且从容的肢体语言。
——任何一点的着急心慌,都有可能会让张昊迅速察觉,警方掌握的信息其实相当有限,处境也并不乐观。
而警方越是镇定自若,犯人的压力就会越大,越容易被击溃防线、吐露实情。
审讯是一场心理博弈。而刑侦五队的翁队长,向来都是个中好手。
“我猜,仙师应该多多少少地向你演示过一些法术,否则,你就不会如此死心塌地地相信对方法力通天。”
虽然无法直接看见对方,但翁曼丽有意让自己的视线,聚焦在面前这块应该是张昊的“空气上”:她并不需要与犯人直接对视。居高临下的目光本身,就会给对方增加无形的压力。
“但‘仙师’应该没告诉过你,他自己的鞭子根本扛不住枪淋弹雨,而被施了障眼法的你,竟然也会在雨水下暂时显形,对吧?”
双手抽搐两下,张昊的身体蓦然一抖。
——鞭子?没错。仙师的武器确实是一把九节蛇骨鞭。
所以警察说的是真的?仙师其实……
只是一个刹那的闪念,他对那些神秘法术的无限信任,就已悄悄生出了裂痕。
翁队的语调非常平静,似乎警方确然已经控制了外面的一切事态:“不管那个所谓的‘仙师’到底答应了你什么,事实就是,他没有来救你,也再也不可能来救你了。”
“光是偷窃两吨黄金这一项,张昊,这数额就够你在牢里坐几辈子。如果你主动配合警方查案,或许还可以争取减刑,提前开始新生活。”
循循善诱地,翁曼丽扔出她的最终诱饵:“你和这个‘仙师’是怎么认识的?你对他到底了解多少?”
张昊没有任何犯罪前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