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脑子里想的不再是水路和江道,江夏的水况被他写在递给孙策的竹简上,演变成一个真正的潮汐,引着他往孙策离开的方向走。
明月高悬在天空,总在吸引着鱼和水往它的方向移动。
孙策卧房外站着好几个人,孙权和府医正说着什么,看到周瑜过来,一脸愁容地来迎接:“公瑾哥。”
“人怎么样了?”
“还烧着,早上都没这么厉害,这会儿躺床上一直在叫你。”
“知道了,我进去看看。”
孙权轻轻把门推开,门外的光照进屋内,床上的孙策被光刺得捂住眼睛,孙权赶紧把门合上一些,转头看周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孙权只好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公瑾来了吗?”孙策听见有人推门,迷迷糊糊把头转向门口,额头上的长巾滑下来,堆在肩膀处,“把江夏的水况拿过来,我有事问他。”
周瑜把长巾放进水盆,打湿水拧干,动作粗暴得要把布料拧断:“闭嘴,睡觉!”
“你还在生气吗?”孙策抓住他的手,尽管是在病中,依旧捏得周瑜骨头疼。
“我在生气。”
“你真小气,怎么能气这么久,我都不气了……”
“我气的是你对自己不管不顾。”周瑜坐在床头,遮住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病了还要装腔作势。”
“江夏不能少了我……我……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
“你急什么,不还有我在。”
“不能什么都交给你……你很累……”
说到这里孙策的话已近乎呓语,他看起来很难受,高烧让他嘴唇干裂,但周瑜只觉得气愤。
“你知道还给我安排这么多……”
另一张长巾沾湿茶水,周瑜一点点帮孙策润湿嘴唇,他想骂活该,然而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在对待什么脆弱的东西。
“因为这些事只有你能做。”
“嗯,我没怪你。”
“那你别生气好不好?不对……你应该多生气,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你生气了,也好多年没见过你了。”
孙策的话越来越不着边际,他说自己在一个囚笼里当了很多年皇帝,几十年来他有得有失,但失去的,远比他得到的更多。
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周瑜。
这一切在周瑜听来,像是一个没有自己参与的故事,这段叙事实在太平淡无奇,平淡到你甚至忽略了孙策在这个故事里的身份,一个皇帝,一个最后的赢家。
“公瑾,我很孤独。”孙策的眼泪从眼尾流下来,消失在鬓角,“我很想你。”
“我就在这里,快睡吧。”
孙策没再说话,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室内很安静,周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伸手又摸了一下孙策的手,依旧很烫。
孙策突然抓住他的手。
“桌上给你买的祛疤膏,你记得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