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实在听来不像好话,配合孙策的表情更像是阴阳怪气,厅内静得像坟墓,连一旁的孙权都大气不敢出,简牍正掉在他脚边,展开的那半上面,墨迹反着光,和孙策先前看自己的眼神一样明亮。
——原来如此。
孙策发火后没再理会任何人,只满脸不悦地离席了,往回走的路上他甚至没看到人什么,刚才他发火的事情想来已经传遍府内了,没人敢在孙策不高兴时上前触霉头,只能尽量回避。
连续多日的宴席使他已连几日没来书房,因此推开门时最先看到的,是桌上分门别类垒好的公文信件,其中劝谏信堆了一大摞,孙策拿起来一封一封地看,内容大同小异:劝谏他勿忘父仇,又或是指责他贪图享乐,大兴土木失了民心。
内容太多,他根本没心思读太仔细,多数只匆忙看个开头就丢在地上,少有几份言辞激烈的他会停下来仔细看看,再单独放在一边。直到拿起倒数第二份简牍时,才终于摸到一个特殊的标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竹片上看似随意地被刻了一道,下面写着江夏两字。
“让我好找。”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踢开脚下的东西,拿着简牍走到书房门口,近侍正候在那里,低头不敢看他,“江夏的东西送来干什么?拿去给周中郎将,叫他这个江夏太守管好下面的人。”
近侍不敢多语,接过简牍便转头去送,然而孙策刚又在桌前坐下,却见人又折返回来了:“明府,张纮先生求见。”
张纮站在近侍身后,手里抱着几份简牍,不等孙策召他上前就已走进书房,近侍看了眼孙策的表情,便把门关上了。
“先生是来送东西的?”
“确实有人请我来送东西,但我来见明府,只是来领命。”
“先生果然是聪明人。”孙策笑答道,伸手接过张纮怀里的简牍,全是来自不同人的劝谏信,他只打开了第一份,看到“父业不守”四个字时笑了一声,“您当然要送东西,不过不是送给我。”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先前单独拿出来的几份劝谏信还放在那里,每一个都言辞激烈,词藻精确,正适合让他最近的名声远扬出去。
“就请先生把您近日在吴候府里,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东西,连同这些劝谏信一起,都送到别人的耳朵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