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候府近来宴会不断,热闹非凡。
孙策这些天来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各式各样的酒被送进府里,一半被喝掉,一半洒在东倒西歪的人身上,厅内永远灯火通明,他几乎要分不清白天黑夜。
不断有人劝谏他不该大设宴席,沙羡一战已经提上日程,阵前设宴太过,容易失去军心,孙策毫不在乎,最后甚至闭门不见,哪怕吴夫人三次把他召去呵斥,府内也依旧是歌舞升平。
冬至将至,气温陡然下降,孙策却突然下令扩建吴候府,并将中厅修整成专门的宴会厅,工料源源不断地送进府里,砖瓦堆满后院,由此对孙策的指责和讨论更多,他并不做任何回应,只一心扑在对中厅的改造上,于是现在众人身在改造后的宴会厅里哦,门洞大开,却丝毫感觉不到屋外的寒意。
“好酒!”孙策抚掌大笑,拎起坛子看了一眼,他醉得看不清坛沿的封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阳羡的酒啊。”
旁边的孙权闻言端起酒碗,把头埋进去假装小口喝酒,余光看见孙策瞥了他一眼,手里的酒坛子始终没放下,最后只能认命开口了:“阳羡确实盛产好酒,我其实……”
“不用。”孙策走过来把孙权的酒碗满上,“冬至快到了,朝廷的上贡就交给仲谋你负责吧。阳羡的酒,还有你上次造的那些……香薰炉之类的东西?反正都送过去,剩下的自己想。”
“我没造……”孙权想狡辩,但孙策只是直直盯着自己,他立刻知道自己没必要多说了,“遵命。”
并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插曲,孙策只是拍了拍孙权的肩便走回席上,一路脚步踉跄,内侍上前搀扶,他抓了几次才抓住内侍的手臂。
回到座位时他并没有坐下,站着看座下众人觥筹交错,他明明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但席上慢慢静了,连乐师都停了弹奏,等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孙策才拿出一份简牍来。
“孤昨天收到一封匿名的劝谏信,内容很有意思,很有必要跟各位分享一下。”他很少自称孤,唯独在不高兴或正式场合才这样说,先前他还连封条都看不清,现在读手上的内容时却顺畅无比,“今疆场未静,吴会初附,而遽脩第宅,盛庖厨,使士民失望。临阵易骄,卒以败亡,愿将军思之。”
一片寂静,众人纷纷低头,孙策把简牍的正反面都看了看,突然把东西扔在地上:“孤起于微末,转斗江东,子继父业,定江东六郡,又得朝廷封赏。现在不过是扩建府邸,宴请功臣,就引得你们频频劝谏,怎么?冲在前面的是我,享乐的时候就只轮得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很大,惊得所有人都下跪求饶,因为太着急,张纮下跪时甚至被桌角绊了一下,跪下去时发出一声闷响。
“子纲看来是喝多了,怎么都站不稳了?你可得少喝点,孤还有很多事要你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