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今日街边带回的海棠花束,清水供养,摆在窗前案几,花香清甜,漫染一室温柔。
满室皆是新婚将至的圆满欢喜,细碎、真切、温暖。
林静姝听闻女儿归来,踏着晚风轻轻走来,一身素色软缎常服,眉眼温婉娴雅,步履轻柔。这些日子看着女儿一日比一日明媚康健,一日比一日松弛鲜活,她心底的悬石渐渐彻底落地,满心皆是释然与欣慰。
从前她日日暗自忧心,夜夜牵挂女儿孱弱体虚,怕她福薄难安,怕她熬不过病痛纠缠,怕她大婚将近身子难支。可如今眼见女儿气色红润、眉眼明亮、步履轻盈、饮食安稳,全然褪去从前孱弱阴郁,整个人焕然新生,她只当是岁月养人、心结渐散、福气渐浓,只觉是老天垂怜,善待她苦弱多年的女儿。
“今日出去逛了整日,可乏了?”林静姝走到她身侧,温柔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残留的海棠落瓣,眼底满是疼爱,“你如今身子好了,娘也放心。只是大婚前几日,依旧要早睡早起,静心调养,大婚那日才最是容色盛放、明艳动人。”
慕安瑜依偎在母亲身侧,温顺点头,眉眼柔和:“女儿不累,今日很舒心。”
林静姝看着满室红红火火的婚嫁物件,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清甜欢喜,唇角扬起温柔笑意,轻声感慨:“一眨眼,我的小姑娘也要嫁人了。”
“当年你尚在腹中,令仪姐姐便打趣,说要定你做她家延诚的媳妇。一句年少戏言,隔墙闲谈,竟真的成真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妆台上的连理木梳,眼底满是岁月温柔:“两家世交百年,邻里相伴半生,你们自幼相知相伴,熬过别离,守过相思,终于得此圆满良缘,是你之幸,亦是我们两府之幸。”
慕安瑜静静听着母亲温柔叙旧,心底安稳温热。
她何其有幸。
有幸生于和睦世家,得父母倾尽疼爱庇护;有幸隔墙良人年少相知、赤诚专一、岁岁等候;有幸沉疴尽散、重获康健,得以完整奔赴这场盛世婚嫁、圆满余生。
“娘。”她轻轻抬眸,嗓音软温清甜,“我很幸福。”
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她心底所有释然、感恩、欢喜、圆满。
林静姝心头一暖,轻轻拥住她,眼底温柔似水:“我的阿瑜,往后会更幸福。嫁入侯府,公婆疼你,良人护你,岁岁安稳,年年无忧。”
母女二人静静立在满室喜光之中,晚风穿窗,花香漫室,温柔安然,满心期许。
随后,林静姝陪着她一一清点今日新添的婚嫁物件,细细帮她规整收纳。
喜鞋需单独铺放、护好绣面,不许一丝褶皱;
喜帕需分门别类,大婚行礼、日常佩戴、新房陈设一一分开;
吉物玉佩细致擦拭,妥帖收进陪嫁妆匣,做压箱信物;
脂粉香膏整齐归置,静待大婚梳妆;
合卺玉杯细细擦拭干净,妥善安放,静待吉日礼成。
每一件细碎之物,皆是婚前最温柔的仪式感,藏着父母疼爱、良人心意、岁月圆满。
清点完毕,侍女奉来清润晚膳,皆是清淡温补、清甜适口的菜式,最是养人安神。
慕安瑜胃口安稳,吃得香甜从容,再也不是从前少食寡味、体虚纳差的模样。
晚膳过后,夜色渐深,庭院静谧,灯影温柔摇曳。
慕安瑜遣退侍女,独自临窗静坐。
窗棂敞开,晚风徐徐穿入,带着院中棠梨花香与晚春清润气息。夜空澄澈,星月浅浅,温柔洒落满院清辉,隔墙侯府灯火遥遥相映,暖融融连成一片温柔星海。
她静静伏在窗沿,望向那道熟悉的隔墙。
一墙之隔,两处灯火,两份相思,同待佳期。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心口,掌心贴着温热的肌肤,内里平稳安然,无滞无痛,无涩无乏,干干净净,康健安稳。
心底涌上一阵阵劫后余生的柔软与庆幸。
她太清楚,这场痊愈何其难得,这场新生何其珍贵。
是古寺虔诚祈愿换来的天赐奇迹,是佛祖垂怜予她的岁岁光阴,是上天不忍辜负一对赤诚相守的有情人。
她终于不用再一边贪恋温柔、一边恐惧别离;
不用再一边期许余生、一边惶恐命数;
不用再悄悄隐忍病痛、独自熬过无人知晓的暗夜。
从今往后,她可以坦荡爱、坦荡相守、坦荡期许岁岁年年。
可以安心穿红妆、行大婚、嫁良人;
可以安心陪他春观繁花、夏听晚风、秋拾落枫、冬赏落雪;
可以安心与他白头偕老、岁岁不离、生死相守。
夜风温柔,星月温柔,心底温柔。
慕安瑜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眸光温柔望向隔墙遥遥灯火,心底轻轻默念:
延诚,再等三日。
三日之后,我便踏过这道隔墙,奔赴你,奔赴余生所有温柔圆满。
从此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无病无忧,岁岁相守。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裕宁侯府,亦是满院灯火融融、喜气安然。
司延诚归府之后,未曾歇息,亲自将今日买回的所有新婚吉物、贴身细软、合卺器物一一规整清点。
他将那对刻着二人名讳的连理木梳,细细擦拭干净,亲手放进新房妆台最正中的锦匣之中。
指尖抚过温润木纹,抚过两两相依的名字,眼底盛满温柔笃定的期许。
往后晨起暮落,朝夕相对,他亲手为她绾发松鬓,岁岁梳头,一生同心,一生相守。
他将双生海棠玉佩分开,一枚仔细收在自己贴身衣襟,一枚小心安放好,静待大婚那日为她佩戴,从此两两不离、岁岁相依。
新房西跨院灯火通明,庭院整洁雅致,花木扶疏,流水潺潺。屋内陈设雅致温暖,锦绣床幔垂落柔软,妆台明净整洁,博古陈设吉祥圆满,处处皆是为她精心布置的温柔归宿。
沈令仪晚间过来查看新房,见儿子独自立在妆台前,静静摩挲新婚物件,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走上前。
“今日陪阿瑜挑了一日物件?”沈令仪柔声问,眉眼满是欣慰欢喜。
“嗯。”司延诚回头,眼底皆是温柔,“件件都是她亲自挑的,很合她性子。”
沈令仪看着儿子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珍视,笑着轻叹:“你这孩子,从小到大,眼里心里便只有阿瑜一个。小时候日日扒着墙头找她,长大千里牵挂,如今终于要娶回家了。”
她想起当年旧事,眉眼愈发温柔:“当年我带着你,静姝怀着阿瑜,我一句玩笑娃娃亲,没想到真的锁了你们一辈子。阿瑜这孩子温顺坚韧、干净善良,如今身子彻底养好了,往后你们两口子,定是岁岁恩爱、平安顺遂。”
司延诚闻言,心底暖意翻涌,重重点头,嗓音笃定认真:“我会护她一辈子,疼她一辈子,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半点苦楚。”
从前他不知她曾历经万般病痛煎熬,如今她全然康健安然,他便立誓余生倾尽所有,予她世间最好的温柔、最满的偏爱、最稳的归宿。
沈令仪看着他笃定真诚的模样,心底彻底放心,温柔颔首:“娘信你。好好待她,你们往后,只有甜,没有苦。”
母子二人闲话片刻,谈及婚期流程、明日嫁妆规整、大婚仪程,句句皆是圆满期许。
侯府上下人人喜气安然,忙而不乱,静候三日之后盛世大婚、十里红妆、良缘礼成。
夜色渐深,星河浅浅,晚风温柔笼罩两府庭院。
一墙之隔,一双少年人,遥遥相望,心心相念。
他在这头,整理满室新婚期许,静待三日后迎她过门、执手余生;
她在那头,静坐窗前揽星月,静待佳期至、红妆盛、良人归。
过往数年隐忍煎熬、病痛辗转、惶恐不安,尽数随晚风消散。
从今往后,人间春暖,岁岁安然。
无灾无病,无别离无憾。
唯有深情不负,佳期不负,余生不负。
三日后,红妆十里,鸾凤和鸣。
自此,棠梨遇春风,年年皆圆满,延安共朝夕,岁岁永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