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但需要你再去一次。”
安宁愣住了。再去一次。穿越进漫画世界。站在陆离面前。让他看到自己。让他想起来。但上次穿越之后,通道已经不稳定了。哥哥画那扇门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次元壁比以前更厚,更密,更难穿透。林知夏说过,通道随时可能彻底关闭。如果这次进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知夏,”安宁说,“如果我去,我能回来吗?”
林知夏没有回答。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安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纸。陆离的字迹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她想起他站在银杏树下,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说“你的世界很好”,他说“你不应该放弃这些”,他说“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但你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他为了看她一眼,从漫画世界来到现实世界。他明知道会忘记,还是来了。他明知道会难过,还是说了“下次见”。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现在轮到她了。
“知夏,”她说,“我要去。”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你父母怎么办?你哥哥怎么办?”
安宁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理解的。”她说,“我不是不回来了。我只是去让他想起来。想起来之后,我会想办法回来。一定有办法的。”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以前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带着一点心疼的笑。
“好。”她说,“我帮你。”
她们在画廊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商量穿越的计划。林知夏说通道目前极不稳定,最多只能维持三个小时。安宁必须在三个小时内让陆离想起来,然后离开。否则通道会关闭,她会困在漫画世界里。困在漫画世界里会怎样?林知夏没有回答。但安宁知道答案。她会变成永久居民。不能回来。不能见父母,不能见哥哥,不能见画廊里那些画了一半的画。但她会见到陆离。她会见到他,让他想起来,然后永远留在那里。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两个世界。是能回来,也能去。是能看父母,也能看陆离。是能画画,也能写代码。是能在这个世界吃糖醋排骨,也能在那个世界看银杏叶。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想试一试。
“知夏,”她说,“你相信我吗?”
“相信什么?”
“相信我能回来。”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相信。”她说,“因为你在那边有人等。在这边也有人等。你不会丢下任何一边的。”
安宁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知夏。”
“不用谢。”林知夏站起来,整了整大衣,“我去准备穿越的事。明天下午,老地方。”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安宁。”
“嗯。”
“你哥哥他——最近在画新的东西。不是《逆命者》,是另一个故事。关于救赎的。他变了很多。我不知道是好是坏,但他在变。”
安宁没有说话。她想起哥哥站在画室门口说“我会把陆离的故事画完”,想起他说“他值得”,想起他说“那盏灯,今晚也插上”。他也在变。也许他们都在变。
“知夏,”她说,“你会帮他的,对吗?”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会。”她说,“因为他也值得。”
门关上了。风铃叮当作响。安宁站在画廊里,手里握着那封信。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银杏树的枯枝上,落在厚厚的积雪上,落在远处灰色的屋顶上。她看着那道光,想起了陆离画里的那道光。柔和的,温暖的,像黄昏。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要去。因为他在等。他说过,他会等。他等了十五年。这一次,换她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