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城的妖王很快就发现了有人类逃跑,他们并不擅长阵法,于是只能让手下日夜包围,封锁了城池。许多人只差一步就逃了出去,仅仅一步,就决定了天堂还是地狱。
他们不甘心。
城池被封后,他们再也无法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斩仙城里的情况,可他们忍不住想象,想象斩仙门里的人有多安宁多幸福。
他们可以放心地沉入梦乡安睡一晚,不必担心会有妖怪半夜将他们拖出去,不会被他人的惨叫声惊醒后一夜难眠。
他们早上起来能对着温暖的阳光露出笑容,精神饱满地开启新一天的生活,不必像他们一样,哪怕在烈日之下也觉得心如冰窖。
他们能放心地与人交友,能放心地结婚生子,不必像他们一样,不敢结缘,因为明天可能就是死别。
他们能像人一样活着,这本是一个简单的愿望,如今却成奢望,他们只敢在梦里幻想。
现实里无法反抗的压迫,难以逃避的痛苦,每分每秒煎熬的时光,都让他们的梦越发美好。
若是所有人都活得这么苦,他们或许能认命,或许能自我开解。
但是有斩仙城在,那个比他们美梦更美好的地方。
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去到斩仙城,只要能……
到达他们心中的圣地。
一切的苦难都会结束。
强烈的愿望映射进每个人的梦境里,出现在他们产生的幻觉里,他们看着他们到了斩仙城,他们看见自己哪怕死亡,灵魂也会朝着斩仙城而去。
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分立四角,被牢牢封锁的四大城池,居然像商量好了一样几乎同一时间发生了暴乱。
妖王为镇压暴乱大开杀戒,可同胞的血,只是刺激的他们越发疯狂。
委曲求全也是死,那为何不赌上所有,拼出一条生路!
顾影得知后便吩咐弟子前往四大城,帮助那些不甘认命之人,走出一条生路。历经磨难,终于来到他们心中圣地的人们,仰头看着气势恢宏的高大城门,情难自禁地跪地痛哭。
随着一批又一批人被救出四大城,斩仙城的规模不断扩大,发展地越来越好,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可这时候,群妖包围了斩仙城,妖气冲天。
妖族老祖出关了。
洪钟般的声音穿透结界,在城池上空响彻。
“顾影!你这是要与我妖族宣战吗!”
顾影御剑到了妖族老祖面前,他神色从容,眉目沉稳,仿佛在眼前的不是远胜过他的元婴老祖,只是个普通修士。
妖族老祖身旁的侍从义愤填膺,“顾影,老祖仁善,特给人族留下生路,你这是恩将仇报?”
“仁善?恩将仇报?”
顾影忍不住笑了。
“不过是因为你们不能罢了,筑基期以下,仍是肉体凡胎,杀之业障缠身。”
顾影看向妖族老祖,“此界如今本就难容元婴,若你敢大造杀孽,定引天雷灭之。可是现在的灵气已经供养不起你,你应该原本是个化神,修为不断下降,生命力也不断流失。所以你必须留下人族,人族血肉供小妖修炼,小妖修成筑基供你修炼,人族?妖族?对你来说都是食物,你只能以天下为食才能活下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妖族内乱吗?”妖族老祖突然笑了起来,“他们都心知肚明,可不敢宣之于口。他们只能拼命修炼,像我展示能突破金丹的实力,这样才能活得更久一点。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影静静看着他,并未开口。
妖族老祖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因为修士与修士争,与天地争,与万物争,累累尸骨,才能造就一条登天之路。修真界,讲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弱肉强食。”
顾影拔出了灵剑,“你觉得自己强?”
“我是元婴,你不过筑基,当然是我强。小子,你极有天赋,若是生在曾经的修真界,必能成一位大能,可惜你生错了时代。”
妖族老祖看着顾影,眼中满是欣赏,还有些贪欲,“我不杀你,妖族那些废物一个个都没有突破天道制约的能力,唯有你有这种潜力,我会等你突破金丹才动手。不过,你救了太多人,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只能小惩大诫,便杀了你的徒子徒孙吧。”
“你不想与我动手,我却不想放过你。”
妖族老祖摇头失笑,“年轻人有傲气可以,但得有自知……”
剩下的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惊骇地看着顾影挥出的这一剑。
这是当初顾影用来杀猪妖的那一剑。
可妖族老祖比那猪妖更要难以置信,因为他活得比猪妖更久,见识过的比猪妖更多。他还是个小妖的时候,修真界大能辈出,可哪怕是最强的大能,也不可能一剑引动天地之威。
他心知自己逃不掉,可他不甘心,他在那场大战中用尽手段苟活下来,成了天地间的最强者,这些年费劲千辛万苦保住自己的一身修为,怎能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子毁掉一切。
不,能挥出这一剑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你是谁!”
妖族老祖双目赤红地死死瞪着顾影,他的头发未乱,衣着依旧,可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强者风范,宛如一只咆哮的困守,至死要求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