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抚上假山的时候,幸村一直挺直的背脊不自觉地弯了弯,从跳进河里那天就开始隐隐作痛的肋骨和肺部的痒意无法抑制地爆发了出来。
幸村咳得弓起身子,咳得肩膀都在发抖,是像要把胸腔整个撕开的那种咳法。
——当年自己藏身的缝隙,原来这么闭塞狭小吗?
“幸…额……”裕太无措地站在幸村身后唤了一声,一个手上拿着一瓶水,另一个手上还提着一根棒球棍——上面还沾着刚刚想在菊丸背后放黑枪的小喽啰的血。
这些日子裕太的世界观一直在重塑,英二在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之后看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刚刚总算正眼看他还给了他一瓶水。
幸村抬眼看了看裕太,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平复下嘴里的血腥味。
“那个…我……我可以……”裕太憋红了脸,好半晌才说出完整的句子,“我可以见一下哥哥吗?”
“不能。”
“哦。”裕太失望地垂下眼,像个被抛弃的小狗,半晌又像蓄满了勇气一样开口,“哥哥现在还好吗?”
幸村没有说话,一手拿着水,一手插在口袋里,神态也恢复了惯常有的睥睨,仿佛刚刚片刻的虚弱只是幻觉。
“好…好吧……”
幸村抬腿往外走,和裕太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像想起什么,开口道:“我记得你是通过公务员考试进的警局吧?”
“是……是的!”裕太下意识端正了自己的站姿。
“《刑法》都背熟了吧?”
“熟、额,都、都熟。”
“那就好。知道什么不能做就行。”幸村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琐事,“明天去警局交辞呈。白椿会接下来交给你打理。”
“什……什么?”
“周助用了十七年解决斑目和他在白椿会里盘根错节的势力,由美姐在澳洲建了产业,菊丸手上有新能源建材公司和网络传媒机构。”幸村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深不见底,“这些都是你接下来发展运营白椿会的资本。按照现在的社会局势和政府法律导向,□□的发展大概还有十年的窗口期。用十年把白椿会彻底洗白上岸——这是你的责任,不是吗?”
幸村顿了顿,语调让裕太辨不清喜怒:“不二家的二少爷。”
“好,好的,我会努力…不,我是说,我一定会做到!”裕太深吸一口气,在今晚终于敢直视向幸村,“所以,其实,哥哥一直是你作为警方在白椿会的线人卧底?”
“不是。”幸村勾起笑,月光落在他还沾着血的脸上,让裕太恍惚中感觉到一丝不可思议的温柔,“我才是不二安插在警察里的内鬼。”
夜深。
后续的事宜有丸井和按计划姗姗来迟的警方善后。
幸村在医院的休息区洗掉自己一身的血腥和硝烟味后去了病房。
仪器平稳地运行,不二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被梦魇时紧皱的眉,没有睡得难受时微微蜷起身体的姿态,只是平稳地躺在那里,像个毫无生气的娃娃。
幸村在病床边坐下,握住不二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整个人像是疲惫极了似的低下头,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不二的肩膀上。
大石说不二的生命体征平稳,前两天就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只是人一直没醒。
大石和忍足讨论之后觉得,现在比较棘手的是头部遭受撞击之后导致的出血,凝结成肿块压迫大脑组织,之后醒过来也可能造成失忆、失明等后遗症,甚至……
幸村不敢想那个‘甚至’。
输液瓶管子中间的莫非氏滴管里,液体‘啪嗒、啪嗒’的一滴滴落下。
“周助,抱歉,稍微改了一点点你的计划。”?幸村翻身上床,小心翼翼地贴着床沿,确保不会压到不二身上的伤口之后将脸埋在不二的颈侧,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再见到斑目那张嘴脸,甚至想到他要太平地在牢里吃几十年牢饭就难受,还有白椿会那些个两面三刀的禄蠹也一并处理了,另外裕太……你之前太护着他了,他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记得的小孩,所以我稍微教育了一下——你再不醒过来别怪我下手太狠。”
幸村抬头,鼻尖蹭着不二的脸颊,再近毫厘就是一个亲昵的吻,但那些未曾言明的心意,害怕冒犯的踟蹰,让幸村终究停在了这个距离:“还有,我查到去年因为斑目制造的火拼导致‘意外’死亡的山本翔太,他的心脏被移植给了山口组的山口宗辉,那颗心脏,早该停止跳动了,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