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目缓缓踱步出来，站在他面前，垂眸打量不二狼狈不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周助你的身体还是太弱了。这样可不行，以后要怎么为我分担更多呢？”

“抱歉，父亲……” 不二用尽全身力气直起身，紧握的拳头在和服宽大的袖口里微微发颤，“我会尽快适应的，”

斑目的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突然转向石川：“石川。”

石川博立刻会意，恭敬回道：“样本都已经提交检验科加急做比对了，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

“啧。”斑目转了转手上的佛珠，转而又吩咐，“这两天吩咐厨房给周助做一些温补的膳食，他需要好好补一补。”说着斑目脸上露出了一个仿佛慈父般关切的笑容，“我觉得猪肝粥不错，明天就做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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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回到隐月阁，不二跪在卫生间又止不住干呕起来，胃里空无一物，只有灼热的胆汁涌上喉咙。

石川博早已离开，菊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二身后，担忧地递给他一杯水，轻轻帮他拍背顺气。

“还能联系上由美姐吗？”不二跪坐在地上，额头上都是虚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菊丸摇了摇头：“今天还没联系上。”

“由美姐出事了。”不二将杯中剩余的水浇在头上，强迫自己清醒一点。水珠混着冷汗和生理性泪水往下淌，不二踉踉跄跄地起身往外走，“但还不是最坏的情况…由美姐不是棕色的长卷发……斑目在诈我……”

“砰！”

“不二！”

不二再次恢复意识时，看见一个穿着笔挺白衬衫、戴着无框椭圆眼镜的青年，正在为他更换吊瓶。

“你烧到了40℃、体重偏轻、伴有贫血。”青年推了推眼镜，“管家说你还出现了呼碱的情况，斑目先生已经同意等你烧退了到我的诊室做更详细的检查。”

柳生见不二没什么反应，放低声音，像是纾解病人情绪一般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放轻松，我的诊室里放了很多向日葵，你会喜欢的。”

……向日葵？

“昨天还有一只黑色的小鸟误闯了进来，翅膀受了点轻伤，现在养在诊所，你过来时，正好能见到。”

黑色的…小鸟？

不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哑着声音轻轻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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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烧退得很快，第二天，柳生亲自开车将他接到诊所。刚进内间，幸村精市便急急地迎了出来拉过了不二的手：“你还好吗？柳生说你发烧还出现了呼碱！哦对了，柳生是我们的人，母亲说你的计划还是太危险了，不要指望恶魔懂得节制，所以我们想办法给你加了一个保险阀……”

“我没事了。”不二轻声打断他。

幸村见不二的眼神止不住地向里间瞟，便牵起他的手越过两道门禁，走到里面被层层保护起来的加护病房：“之前给你地址的那处安全屋，突然闯进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女人，刚进院子就晕倒了，身上还有枪伤。我们猜测……可能与你有关。”

“外伤都已处理妥当。她似乎是从外面的河道游过来的，伤口泡水稍微有些发炎感染。”幸村把不二带到了加护病房的探视窗外，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闭着眼，黑色的半长发枕在脑后，脸上戴着氧气面罩，一呼一吸间面罩里的雾气时隐时现。

“别担心，现在所有生命体征都已平稳，预计这两天就能苏醒。不过，我们最好先不要进去。还有……”

“……谢谢你们救了她。”不二的声音很轻，“她对我……非常重要。”

“啊？”幸村话到一半，突然听到了不二一声细若蚊吟的道谢，错愕的转过头。

只见不二不知何时已收回了望向病房的视线，正微微仰头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像融化的冰川，泪水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幸村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是什么样的经历让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连哭泣都这样的悄无声息？这样的…小心翼翼？

“……谢谢。”不二视野已然模糊，手下意识的拽住了幸村衣服下摆的衣角，只是凭着本能喃喃地重复着。肩膀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不二咬住下唇，试图阻止那即将溢出的哽咽，他已经记不清了，上一次能这样放任自己流泪，是什么时候？

从五岁那年，斑目差点杀死那个男孩的时候起，不二就告诉自己——

哭泣没用、哀求也没用。

但是，但是……

“没事了，不二……没事了。”幸村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疼惜与沙哑，慌乱地用指腹擦拭着不二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幸村索性将不二轻轻按进自己怀里，用双臂环抱住这个颤抖的、单薄得令人心惊的少年：“你可以哭出声的，周助。”十七岁的少年下巴抵着不二柔软的发顶，一下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许下承诺，“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了，周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