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遥也不可信!她们不但想在你身边安插人控制你,还把周助你称作‘耗材’!”由美复述完茶话会上的过程后气得声音发颤。
房间里一瞬间陷入了沉寂。菊丸担忧地看着不二,又看看由美。
不二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对‘耗材’这个词也未显露半分意外,静了片刻后轻声开口:“由美姐,不要担心,只有这样鹰司家和斑目才不会对我和幸村遥的关系产生怀疑。”
“这只是你的猜测,周助!”由美抓住了不二的手臂,心中的急切快从声音中满溢出来,“万一她们和斑目是一类人呢?”
“也许她们是想……”保护我吗?不二垂下眼,知道这样毫无根据的想法说服不了由美姐,也清楚自己不该轻易信任任何人,但不知道是当初幸村遥在听到自己的计划时一瞬间流露出的错愕和心疼,还是重逢时幸村精市眼里的愧疚和担忧,都在悄无声息地瓦解自己的防备心。
“我去调查斑目!”由美倏地起身,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光,“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在他身边走钢丝。”
“由美姐!”不二也猛地站起,一阵眩晕让他晃了晃,被菊丸及时扶住,“不行,斑目他……”
“周助,毕竟我不是……”由美的声音里带着些苦涩的哀伤,“当年我不得不接手海外产业,可你也知道,我并不擅长这些。我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被斑目找到踪迹。与其做这些事倍功半的无用功,不如去做我真正擅长的……”
“怎么会是无用功?”不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由美姐,你是我的后盾,是我们的退路啊!”
“周助,你真的想过后退吗?”由美看向不二的眼神充满了难言的悲伤,“你总想把我们安顿在安全的地方,自己来承担这一切。”
不二一怔,手指不自觉松开。由美深深看了不二一眼,转身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不二跌坐在榻榻米上,扶额沉默良久。
“不二……”菊丸低声唤他。
“英二,我们认识,也有十年了吧。”不二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即将消散的雾,“按照不二家的规矩,三岁那年我选了你,你成了我的忍者,我的影……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啊不二!我愿意的!”菊丸因为这异常的气氛麻了爪,眼眶都红了,用力握住不二的手慌乱地安慰,“不二周助,我们早就是兄弟了!是…是比血脉更深的家人啊!”
“…是啊,我们是家人,是异血兄弟。”不二闭上眼,他能拦住一个不二家的影,但是拦不住一个想要保护弟弟的姐姐。
良久,不二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从矮几上抽出了一张便签,提笔顿了顿后在上面写下一个地址,仔细折叠好后递给菊丸:“替我转交给由美姐,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可以去这个安全屋。”
由美离开后,不二连着几天都心神不宁。
他又一次梦到了小时候,由美姐和她正在为隐月阁庭院里一块景石的摆放位置争论不休。
【“摆这里摆这里!这个角度看过去的影子最好看!”】
【“不不不,明明这个角度更能承接晨光!周助你觉得呢?”】
【“姐姐……”】
……
“周助少爷!”
不二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突突’地狂跳。看到和室的障子门被拉开了,石川博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了进来:“家主找您。”
“好的,马上。”不二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藏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让自己清醒过来,面上迅速伪装出温顺又略带困惑的模样。
很快,收拾妥当的不二被石川博驱车送到了仁善医院,刚进门,夜班的护士就一言不发地采走了一些他的指尖血。随后,不二被带往医院的地下二层。
单调的荧光灯管散发着惨白的光,脚步踩在灰白色的水磨石上有轻微的回响。路过几扇厚重的铁灰色金属门之后,不二看到斑目正环抱手臂,站在一扇透出光的门前,见到他来似乎很高兴:“周助,你不是说想要帮我分担吗?今天正好有机会教你一些平时学不到的东西。”
斑目的手掌在不二的背后推了一把,阴冷的触感让不二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捕食者钳制住猎物,不得不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刚好从门上的可视窗看到房间里的情形——
房间三面都摆着银色的铁柜,铁柜被分割成一个个偏正方形的格子,而正中间一张一人多长的金属台正躺着一具尸体,棕色的长卷发铺陈在身后,脸被白布盖着看不真切,而被打开的腹腔边上有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在忙忙碌碌。
“周助,你看,这是肝脏,一般冷藏12个小时后肝脏细胞会出现大面积溶解……”斑目的双手压在不二单薄的肩膀上,在他耳边用可以算得上温和的语调说着宛若恶魔低语般的内容。
不二看到其中一人从腹腔中取出一个暗红色的组织,‘噗’的一下放到了一个充满液体的容器中。
是福尔马林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血液的腥气仿佛也透过了面前的门扉包裹了过来,而斑目刻意放柔的语调,如同毒蛇信子,舔舐着不二的耳膜:“肾脏则是会在24小时后细胞出现不可逆坏死……”
不二的呼吸不可控制地越来越急促,冰冷的麻痹感从指尖和脚底开始蔓延,视野在旋转,那金属台、那暗红的器官、全都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不二试图深呼吸,喉咙却像被扼住,只能发出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就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的瞬间,他感觉到斑目用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呼吸性碱中毒。石川,带他去通风处,让他平躺。给他个纸袋。”
石川博立刻上前,半扶半抱地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不二带离了地下。不二蜷缩在急诊大厅的长椅上,按照指示对着一个牛皮纸袋呼吸,身体仍因残留的神经抽搐而微微颤抖,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无助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