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大门上嵌着兽首衔环,门楣上‘大理寺’三字匾额高悬,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萧共秋自回京面圣后,就来大理寺办差了,已经连续有十日未曾回过郡主府。
不是他不想回,实在是太多了,堆积的案件、要处理的事情,多得堆满了他的办公房,为官几年,他从来不知道,事情能多成这样。
同时处理多个案件,都数正常。
为此,大理寺上下官员,没有一个是能按时下值的。
大理寺丞拿出他家娘子为他绣的绣帕,擦了擦额角因忙碌而产生的汗渍,疲惫对身旁的另一大理寺丞道:“难怪萧少卿能继任大理寺卿呢,就这不要命的架势,我是不行,我家娘子已经不让我进卧房门了,每日下值回去都快一更天了,有时还回不了只能住在大理寺,再这样下去,我家娘子不会不要我了吧?”
说话的大理寺丞,姓郑。
郑寺丞眉头紧蹙,如同心中压着沉甸甸的石头,“李寺丞,你怎么不说话。”
李寺丞吃着早晨上值前,他小妹做的饼,刚努力吞咽下去,还未来得及张口,郑寺丞开始摆手,嫌弃道:“我和你这种没有娘子的人说什么,你也不懂。”
李寺丞:……我有妹妹,你有吗?
显然,郑寺丞并不是想吐槽,只是想炫耀,炫耀他有个娘子,有个爱他的娘子。
如今各部门皆被清算过,留下的要么是不敢闹事的,要么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做事的且有能力的,所以现在忙,大家也没太多怨言。
不一会儿,郑寺丞见周边的人都走了后,凑到李寺丞跟前,贼眉鼠眼道:“你听说没?”
李寺丞掀开略显沉重的眼皮,依旧不想说话。
也不知道他妹妹是怎么做到的,那饼可以拿去当凶器了,砸下去地都要裂开一条缝,这样可怎么找个好夫家…算了,他还是养一辈子吧,去别家也怕受了欺负。
李寺丞独自想着。
郑寺丞骂骂咧咧,“你个呆木头!以前还有萧少卿陪你一起,一个呆木头,一个装傻充愣,现在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郑寺丞摸着胡子,认真打量起自己这个同僚,年纪轻轻可比他有前途多了,“诶,你想要娘子吗?”
李寺丞将‘凶器’揣进怀里,“有事说事。”
郑寺丞继续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说:“你没听说郡主快死了。”
无波无澜的李寺丞吓得忙往身后看了眼,见没人后,松了口气,“你疯了?”
虽然没说是哪个郡主,可只要一提到郡主,大家心中就只会出现那一个人,其他的都是某某郡主,带封号的。
先不说清河郡主有多受宠,里边还有个郡马呢,是他俩的上司。
他不想进步,他还想呢。
官职越高越能为妹妹撑腰。
他可不是郑晓。
郑晓瞪了他一眼,“又不是我说的,都在这么传,你说萧少卿知道吗?”
李寺丞想了下,摇头,随后抛下郑晓往里走,脚步快得能看见残影。
郑晓摸了摸脑袋,不一会儿就瞧见那面对这么多卷宗都稳重且面无表情的萧少卿,正提着官袍衣摆,一手扶着管帽,往城门口跑去。
那脸白得能刮腻子了。
李寺丞慢悠悠走了出来,继续坐在台阶上,手中不知是哪儿来的暖汤,正冒着热气。
郑晓看得眼睛发直:“你这哪儿来的?我和你说,我们可不能去抢啊。”
大理寺现在可是有郡主的,幸也不幸。
以后出门办案,他们也不怕那些权贵了,谁都知道他们萧少卿可是郡主的人,那怎么也得给郡主一个面子。
就是…他们所有人都要更加归己自身,别到时候被别人抓到辫子,告到郡主那,那真是,完蛋了。
李寺丞仰着脑袋,脖子都伸得比往日长,嘚瑟道:“我家小妹刚送的,到的时候冷了,去膳房帮我热了热。”
说完,李寺丞不知是报复还是纯粹的嘚瑟,笑嘻嘻看向眼睛都快瞪出来的郑晓:“你呢?你家娘子没给你送吗?”
郑晓飞快收回目光,故作不在意,别开脑袋:“我那是怕我家娘子累着,以为谁都像你?”
话还未说完,人已经快进了大理寺。
他不想看这人炫耀,他连房门都进不去,哪儿来的暖汤。
……
马车上的张流徽,一身劲儿,如今不得不装一个病弱,病弱得快死了的样子。
她只是想让整个盛京都知道,她清河郡主回来了,没想过是这样的结局。
为了这‘病弱’的身子,张流徽想起了白景春。
那人不是最爱装柔弱吗?
总是穿着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衣服,活像守孝一般,头上也总是簪着素色发簪,寡淡至极。
但不得不说,那样子,看上去确实很柔弱。
张流徽眼珠子一转,对着一旁在给她擦脂粉的南星道:“快给我找件素色的裙衫,那样比较像。”
南星沾了粉的手一顿,低声道:“郡主,您的裙衫中没有素色的。”
清河郡主喜欢亮色,亮得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那种程度。
那种素色的裙衫本来就不太喜欢,后来和白景春闹了矛盾后,对素色裙衫讨厌到看见就想撕了了程度,宫中织造司怎会触她霉头,每次送来的都是颜色鲜艳、织造繁琐的裙衫。
光彩夺目。
张流徽兴奋的神情一怔,她还想着她穿着一身素色,在全城百姓皆知晓她弱得快死了的时候,去碰瓷白景春呢。
那样准能把她气得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