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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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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展怎么样了?”“哪有什么进展?就是见过几次面而已。我送他瓷艺人,而送我挎包而已。瓷艺人是我自己捏的,挎包是他自己设计自己制作的。”素娴深情地说,“情深意长。你们送出的是心啊。”

她们穿着一样的汉服,一样的挎包,一样的身材,一样的美丽。走出校门时,门房好象发现奇景,张大眼睛看着她们。也有家长也在悄声议论谁家生了这么漂亮的一对双胞胎女儿。

她们手挽着手,来到护城河边,高大的木棉花成排矗立着,花开正红。大萼的花谢落在地,有人把掉在地上的花,集中起来,摆出一个心字。青年男女来边上拍照。有老人把刚掉下来的新鲜的木棉花捡起来,回家晒干煮水吃,据说有清热利湿功效。她们在一个凉亭的石椅上坐下来。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的笑挂在脸上。

幼治问,“你是姐还是我是姐?”“妈曾经说,抱走的是会哭的,会哭的是先生出来的。后来爸爸说,哭的后来不哭了,不哭的后来也哭了。所以他们也没弄明白抱走的是姐还是妹。”素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入幼治的耳却让幼治内心翻江倒海。如果偶然抱走的是素娴,而不是她,她就不用受那么多的苦,两个人的命就会倒过来。忽而又想,这样也不好,不能把苦难推给自己的姐妹,而且,她对亲生父母也不喜欢,连亲生女儿都能抛弃,还不如现在的父母好。对这样人生重大的变故,素娴怎么无感呢?

素娴说,“是你先生还是我先生。”突然幼治大笑,素嫌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她做个不理解的表情,突然也跟着笑,幼治说,“还没嫁人怎么有先生?”“那么改为:是你先生出来还是我先生出来。”刚说完,自己就又哈哈笑起来。“先生出来”又不对。没有先生,怎么有先生出来?两个人再次齐声大笑。笑声引得一对恋人驻足观看,低声议论双胞胎。“咱们约定,到时谁先嫁人谁就是先生,就是先生出来,就是姐姐。”“好。”两个人象小孩做游允一样样勾起了小指。素嫌说,“看样子应该是你是姐了。”她摇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的路总一直坎坷不平,我想要的没有一件能如愿的。结果如何,谁也无法预料。”“英歌人好,你可要珍惜,以后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了。”幼治点点头,没有说话。

此后素娴买衣服鞋帽,都是两个人一起买,一样两件。

“你在学校有男朋友吗?”素娴说,“前途茫茫,我还不想谈男朋友。”她继续说,“高考完后,我要到北京旅游,爸妈同意我听演唱会。”她小心地避开“我爸妈”或“咱们爸妈”这样敏感的称呼。因为她还不知道幼治能不能接受,有没有认爸妈的心理准备。

旅游听音乐会这样花钱享受的事,幼治听了很不舒服,她自言自语道,“看来你爸妈很疼你。”

幼治之所以这样说,是要强调是你的爸妈,不是我的爸妈,也不是我们的爸妈。素娴顿时哑火,她本想通过这样的谈话从称呼上拉近两人的距离,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幼治把话堵死,她不能说咱爸妈了,眼前的幼治虽然穿着和她平时一样的衣服,外形上代表着另一个素娴,可心理上却隔着两个世界。“你爸妈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为何那么忍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丢弃?”

素娴叹一口气道,“爸爸是农民,妈妈是小学老师。那个时代的计生政策只许一对夫妇生一个孩子。农民重男轻女,政府网开一面,如果头胎是男孩,就必须结扎,头胎是女孩,还可再生一胎。不想他们一下子生下的双胞胎都是女的。生育指标一下子用完,却没得一丁,两人匆忙合计,先抱走一个,留一个,只当是生了一女,等以后再生一胎。因为是在县城的妇幼保健院生产的,生了两胎,抱一个回家,跟村里人说只生了一胎,村里人也不会起疑。这风险很大,要做到密不透风,又要保证第二次生育是个男的,才合算。妈妈蔡丽芬在村里当小学老师,弄不好是要开除的,那代价就大了。过了几年,再生一胎,这次终于如愿生下一个男孩婴。但这个男孩除了是男的,爸爸说没有一样比得上女儿,根源在于爸妈宠过了头。考试成绩经常在六十分到七十分之间,让作为老师的妈妈感到很失败。有时会想到要是顺其自然,不求什么香火,反而会更好。”

当爸爸汉成把孩子丢在石桥头以后,他按照太太的要求,躲在树后面,看是谁把孩子抱走,然后跟随,以便日后相认。但等了很久,一直没见人来,又不抱回,他最后恋恋不舍走回去。还没到家他就又折回来,他心有不甘,要看看孩子的下落。第二次来到石桥头的时候,已不见了孩子,只看到一群疯狂觅食的猪。他心中害怕,只当是被猪吃了。本来这样说是为了断她的念想,减轻她的精神压力,不曾想她听后更加惶恐。“我的孩子被猪母吃了!这是我身上生出来的一块肉啊。这造什么孽啊。你怎么不抱回来?”妈妈已是处于一种神经质的状态。“你没有守好,就把孩子丢了,让老母猪吃了,你这人真毒啊。”她狠狠地捶打着爸爸。家庭的争吵常因此而起。此后妈妈每每来石桥头散步。附近人家觉得奇怪,怎么到这么远的地方闲逛,不象是散步,倒象是来看现场的。家里好多年来一直在寻找这个丢掉的孩子,问了抱养的几家,都不是。

和东来家因为东来抱弃婴而争吵老师家是因为孩子被抱走而后悔而争吵,焦点还是在于幼治。本来她的痛苦是两个家庭施加的,两个家庭内部的纷争竟是因她而起,她感到悲哀,不如早死了干净。

“爸妈在丢掉你之后,很痛悔,但失去的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妈妈整天哭哭啼啼,我的啼哭声和妈妈的的哭声爸爸的哀叹声混在一起,家庭笼罩着悲惨的气氛,没有一丝快乐。痛定思痛,后来爸妈就把对双胞胎该有的爱全部给了我。所以我小时候是很受宠的,吃好穿好玩好,从没受过委屈。爸妈其实是很好的人,我考不好,他们就会安慰我;我考试得满分,他们就会奖励我鸡腿。双休日会带我到公园里玩,到餐馆吃饭。还花钱给我请老师,让我学琴和画画。”

她心里不曾有过什么阴影,哪怕是天寒地冻她的内心仍是温暖的。她不知道父母对她这么好对同胞姐妹来说是如何不公,她想不到这一点,她不知道幼治的心路历程,这就是为什么对一个多愁易感的人即使是姐妹也是很难理解的原因。

幼治童年的记忆是可怕的,是数不清的打骂,是家庭不幸的出气筒。幼治养成的性格是逆来顺受,胆小怕事。漫长痛苦的经历,使她即使在阳光的日子里,也会担心厄运随时降临。

素娴刚才说到的对她父母的评价是对的,但对幼治却刚好相反,他们没有尽哪怕是半点的责任。因此,在幼治的心里,其实早就与生身父母划清界限,因为他们从没给过她哪怕是一分钟的爱,他们抛弃了她,就已经失去了父母的资格。那石桥头昏黄的灯光下,是她苦难人生的起点。她憎恨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不配称作父母,叫作凶手还差不多。

在素嫌这边,她讲自己就是为了引出幼治的故事,而从了解被弃后生活的场景,但是看来这很难,因为幼治的心灵的世界是阴暗而凄冷的,她的伤口是不宜向别人袒露的,而且,即使她受的磨难再多,她也不敢怪罪她的爹娘,在她受难的同时,还得护住打骂她的爹娘。知道了被弃的过程以后,对于素娴讲自己童年的幸福,他说,“我没有这样的童年。”但到底何种童年,素娴无法从她的言语中得到答案,只是从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和身体的颤动中猜测到,在那个幼治落地的家庭中,幼治的生活是可悲的。

谈话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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