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高高地抛上半空，又毫不留情地重重摔了下来。

还好，摔下来的地方……是床。

房里的灯全都被打开了。

大半夜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白伊伊正站在床边，使劲拍打着那具僵尸娃娃。

那力道，看得九阳一阵心惊——再这么拍下去，怕不是连尸体都要被她拍散架了。

九阳无奈地开口：“喂，疼啊！我都说了，我是有感觉的，你可别把这身体给打坏了！”

“呜呜……你总算回来了……”

白伊伊一听到他的声音，情绪瞬间失控，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没了你了……”

她完全无视他的抗议，猛地将他揽进怀里。

又是那种熟悉的柔软。

九阳整个人僵住了，连魂魄都像是卡了一下。

“喂，白伊伊。”他试图保持理智，“我跟你说过的，我现在用的这具身体……是有感觉的——”

话还没说完——

啪！

他整个人再次被白伊伊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九阳摔在床尾，满脸震惊。

真是的！

他可是阎王爷！

堂堂鬼帝！

也是要脸的，好吗？！

他决定了。

天一亮就让沈骏过来一趟，把他带走，换陆言来！

就算钟少钦那老家伙死活不允许他踏进他的家也无所谓，九阳也要用个人身回来。

再这么一次次被飞来飞去地扔，他这张阎王的老脸真是要丢光了。

太屈辱了！

九阳正愤愤不平着，躺在床底，这才猛地发现——

床边，竟然还有一双幼细的小腿。

那是小孩子的脚。

九阳一愣。

这房间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顺着那双腿往上看去，小腿的主人此刻正像个做错事被罚跪的孩子，双手交叉抓着耳朵，老老实实地跪在床边。

而他身旁，还躺着一个碎掉的东西。

镜子？！

九阳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昭雪之所以能将他拉入结界，靠的就是这个。

房里的镜子早就被白伊伊收得一干二净，她没法直接下手，只好派了这个小帮手——钟佳豪，偷偷带着镜子进来，对着僵尸娃娃照。

镜为媒介，魂为引。

昭雪这才成功把他拽进了结界，才有了之后那一番“聊天”。

白伊伊确认九阳已经彻底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抱着手臂，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钟佳豪，那神情，活脱脱像个刻薄夫人正在训人。

“那只凶鬼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啊？！”

她语气压得极低，却满是火气，“你一个好端端的活人，跑去给她当傀儡？你脑子没事吧？！”

钟佳豪一声不吭。

白伊伊越说越气，忍不住继续道：“你是不是特别恨你爸妈？你知不知道，那只凶鬼是要杀你全家的？！就算你替她做再多，她也不会放过你！”

换成一般人，听到这里，早该吓破胆了。

可钟佳豪没有。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跪在那里，像是这一切与他无关，不承认，也不辩解。

白伊伊心里忽然一沉，一个大胆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冒了出来。

“你……已经知道结局了，对吧？”

她一步上前，揪住钟佳豪的肩膀，盯着他，“你知道你们全家都会死。”

钟佳豪的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挣扎。

白伊伊声音发紧：“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她？你好不容易才轮回重生，当了人，难道就没想过……好好活下去吗？”

这一次，钟佳豪终于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白伊伊的心猛地一疼。

没有。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求生意志。

那是一双……早就不打算活下去的眼睛。

为什么？

白伊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你……”

她喉咙发紧，话卡在了那里。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