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望雪也不因她的沉默而恼,只是语气平淡,“我并非叫你去背叛她。只是希望这段时日,你传达给她的话正如外界对我流传的流言碎语一样,切勿多言一句。”
此时一阵带着凉意的风拂过,梅望雪垂在耳廓的青丝微微扬起,略过她如夜般有些凉薄的眼。
“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亦或者对你背后欲牢牢保护的东西动手。”
“相信我,你想藏的东西只会在我面前无处遁形。”
梅望雪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相反,只要你遵守这个约定,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你。”
“虽然我说这句话你并不相信,可你实在没必要对我产生忌惮。
我不是你主子,你的卖身契也不在我手上,我亦算是有把柄在你手中。
我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你替我保守秘密,我替你实现愿望,我们俩之间只是互惠互利,公平交易。
她认真地看向青绿,“在我眼里,我们就是拥有这种这世界上最平等的关系的人。”
梅望雪轻描淡写的留下这句话,却在这瞬间,仿佛林间久置的鼓槌重重地敲响沉寂许久的钟鼓,回荡的嗡鸣让青绿振聋发聩。
她手脚在刹那间有些发麻。
喉咙间似是有些干涩,青绿认真描摹眼前女子的眉眼。
她与大小姐是像,可却又不像。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与已逝去的夫人更像是有血脉之人。
就连说出这番话的神情都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
青绿只觉得这世间荒诞,分明两人毫无血缘关系,身份来历更是南辕北辙,可为何灵魂的共鸣又如此相似?
良久,青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点头。
“……我答应你。”
不过一会儿,刘掌柜带着有些泛红的眼,着实不好意思的敲门而入。
他拱手,半张脸几乎快埋到宽大的袖袍之下。
“大小姐在危难之中救下珍娘与其幼子,在下感激涕零。”
梅望雪目光平静如潭,“我只是有所求,又恰好在危难之际相助,并非好心。”
本该是一句凉薄的话,偏偏落在刘掌柜耳中却像是三月春风,让他心头又生出感念。
“大小姐赤诚。可你救下她母子二人,确是事实。
“若无大小姐生出念头并在关键时刻巧合出手,我一想到她们母子落在那些贼人手中要受多少非人磋磨便觉心中骇然后怕。”
说着,他又真心实意行了一礼,“我这声感谢,还望大小姐收下。”
他说出这句话后,已料想梅望雪会以此来要求他什么。
可出乎他意料的,梅望雪兴致淡淡,只是应了句。
“举手之劳罢了。若是刘掌柜既想安置这对母子,可让她们先在同福酒楼住着。
那儿也正缺人,若是那妇人有意,找李二领个杂活便可。”
刘掌柜没想到她想得如此周全,有些恍惚。心神激荡之间,忽而正肃了脸色,“在下斗胆问大小姐,可否会做不利于梅家之事?”
梅望雪颇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
“我所做不只是要重振梅家产业,更多的是想在这乱世之中多留些后路。”
她没正面回答,反而似是而非的说着。
可偏偏又是自己打心眼儿里十成十的真心话
“刘掌柜难道没发现,近来时局变幻,这日子背后深藏的隐患已然不是我们这些人赚几个钱子就能扛住的风险。”
“我再如何,也没自大到自觉有能耐能将梅家生意做遍整个大雍。
以梅家眼下的资质,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所做的无非只是探索,探索能在未来给梅家留下一线生机的路。”
还以为会听到什么江梅家商业做大做强。这类话出,刘掌柜心头又再次被震了一震。
他好似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不,连男子如她这般的也鲜少。
比起那些泛泛而谈的空话,兴许能激励人一时激荡,但细想过后,只剩下不靠谱的担忧。
但梅望雪这番真挚之言,完全已取信于刘掌柜。
刘掌柜肃了神色,此刻已将眼前人完全视作未来的当家,恭敬深深一鞠躬。
“老刘我今日一遭,这下算是心服口服。只要有我老刘一口气在,日后必为大小姐驱使,鞍前马后在所不惜!”
梅望雪只是笑着,走上前,将他虚扶而起。
“有刘掌柜这般能人助我,才是我之幸。”
在生出想收服刘掌柜此人的心思时,梅望雪几乎在他周遭人际关系都打探了一遍。
作为商人,他争利却也留善,对梅彦行事不满却也忠诚。
妻子逝去之后,他尽心尽力抚养孩子从未想过续弦。
在邻里之间名声也是不好不坏。
他像是个长短板都均衡的存在,毫无可攻击的薄弱之处。
但恰巧沈砚带的那帮人中,有人就见过刘掌柜的白月光。
是他曾求而不得,心中挂怀之人。
她今日把人叫来,把握其实也只有一半。
一是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二是打感情牌。
但似乎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刘掌柜看了青绿一眼,青绿自觉的退守在门口。
他略微思索,上前一步靠近梅望雪一步,低声道。
“大小姐前头不是疑惑,为何梅家产业只是寥寥,却有堪称富甲一方的财富?”
他定了定心,抛出一句堪称投诚的话——
“因为梅彦手里下,藏着一个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