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二世以“无嗣继承”为由,将珀西的领地尽数收归王室,随即转赐给他的私生子,蒙茅斯公爵。
诺森伯兰伯爵夫人正与王室打官司,理由是:领地并非完全与爵位绑定,其中一部分属于珀西家族私产。
伊丽莎白·珀西的父亲,曾通过遗嘱明确指定女儿为继承人。因此,小伊丽莎白对包括领地在内的私有财产,理应拥有继承权。
收到伯爵夫人的回信,薇薇安心情复杂。乔斯林·珀西不可能毫无准备。只是国王这番吃相,实在难看。求亲不成,便收走领地,简直把“我要珀西家族的一切”写在脑门上了。
一月下旬,薇薇安前往佩特沃斯拜访。
冬日严寒,地面冻实,反倒比夏天时的泥路更好走。
佩特沃斯的宅邸规模宏大,甚至胜过伦敦的诺森伯兰宫。会客室内,比维斯太太与布鲁默太太也在。
薇薇安心跳加快,布鲁默太太可是她的男装和女装都见过的。好在她早有准备,来之前特意细致修饰了妆容。
伯爵夫人已换回常服,气色较上次好了许多。她伸出手,薇薇安行了吻手礼。
一只小猎犬从壁炉边的地毯上跑过来,径直来到她脚边摇尾巴。
“看来阿尔贝还记得你,布雷特先生。”伯爵夫人轻轻一笑。
比维斯太太接道:“它记得所有给过它好处的人。”
薇薇安忍不住腹诽,比维斯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率。
不过宠物和孩子永远是聊天最好的话题。
布鲁默太太笑道:“不过布雷特先生上次可没给阿尔贝什么。”
连伯爵夫人也唇角微弯:“那么,这次布雷特先生若是空手而来,恐怕要先让阿尔贝失望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屋内气氛轻松许多。
薇薇安乐于见到伯爵夫人变得开朗。珀西已经去世大半年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向前。
“夫人,正巧,我这次确实不算空手而来。”
她提出将这个冬天煤炭生意的四成收益交给伯爵夫人。此前,她已将三成交予阿什利的财政体系,自留三成。这笔钱本就源自珀西家族的资源,只是她赌赢了而已。
当然,她的决定也不是全出于情感驱动,自有理性的考量。
入冬以来,薇薇安看到了这个时代煤矿的价值,用赚来的钱,从一名承包商手中买下了希尔博特尔一块矿区的租约。
这个时代的地图不精确,矿区边界模糊不清。她顺着矿脉大致比划,最终停在一个地名上,阿尔尼克,诺森伯兰郡附近。
按理说,这里应属珀西家族领地。
她去向洛克求证,得到的答案是:最初的授权方,确实是珀西家族。也就是说,经过层层转手,她的上游地主,依然是珀西。
如果这些领地最终归于蒙茅斯公爵,作为政治人物、又是国王私生子,他的资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随政治风向重新分配。
可若领地归小伊丽莎白,这种基于法律确权的所有权,会稳定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场官司的核心争议,在于女性继承权的边界。
如果伯爵夫人赢了,判例成立,女性就可以通过遗嘱继承财产。那么将来,薇薇安也可以将“布雷特先生”的财富,通过遗嘱的方式,指定艾米丽、莉斯这些女孩子继承。
这一点,对她意义重大。
伯爵夫人推辞不受。薇薇安则坚持,理由是律师费用高昂,她既受过乔斯林·珀西的帮助,理应有所回报。
最终,伯爵夫人提出:若成功收回北方领地,将给予她一成煤矿开采权。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这个时代没有成熟的股票市场,所谓股票交易,仅限于东印度公司等几个极少数公司,矿产这种由贵族垄断的资源,几乎不对外开放。
伯爵夫人等于直接许给她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伯爵夫人心情明显不错,甚至留她用午餐。
薇薇安谢过,只说改日再叨扰。逗留越久,越容易露出破绽。
伯爵夫人也不勉强,只是问:“既然说到改日,不知布雷特先生春天可有安排?”
薇薇安一愣,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用意。
布鲁默太太笑道:“夫人打算四月前往法国,布鲁默先生与我,还有梅普尔托夫先生同行,若布雷特先生有兴趣,也可一同前往。”
薇薇安第一反应是拒绝。
以男装身份同行数月,根本没有不暴露的可能。
“哦,对了,”布鲁默太太补充,“我的表亲,洛克先生回信了,也答应同行。”
薇薇安一怔。她只知道克里格太太是洛克的表亲,却不知布鲁默太太也是。洛克到底有几个表亲啊?还是说,这种“表亲”只是亲近的称呼?
她决定改日问问洛克。
不过她还从没去过法国,跟洛克一起去法国……倒是个很有诱惑性的提议。
她微微握拳,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摩挲。
伯爵夫人看了她一眼,“你不需要马上答复,布雷特先生,反正还有时间,你可以再考虑。”
又寒暄几句,薇薇安起身告辞。
管家送她到前厅。
两名女仆正低声说着什么,见有人来,立刻收声。其中一人朝角落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从仆人楼梯退下。
杰里米站在角落,光影交界处,更显得他线条利落而干净。
圣诞假期之后,他仍不肯回学校,连带艾米丽也跟着闹。薇薇安费了不少力气,才将艾米丽送回学校。
至于杰里米,她妥协了一步,同意他一半时间上学,一半时间学格斗,先观察一年。
这次来佩特沃斯,他坚持要跟着。
去会客厅之前,她将他留在前厅的时候,连管家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薇薇安心里轻轻叹气,他还未成年,就已经如此惹眼,将来还不知道会怎样。有时候,美貌对于男孩子,也是一种灾难。
回程路上,薇薇安格外谨慎。上一次从葬礼归来遇劫的阴影仍在,加之冬日天黑得早,她早早便在路边旅店落脚。
夜里,她刚解开束胸,便听见敲门声。
“进来。”
是杰里米。他端着托盘,将热牛乳酒和面包放在床边。
“您晚上没怎么吃东西。”他轻声说,“马修说您有胃疼的毛病,我去厨房要了点热的。这里没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