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几不可察地向后退了一步,站在马厩灯光投下的阴影里。无形中,像是同薇薇安和杰里米划出了一道界限。
薇薇安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这个建议一直有效。”
威廉的手指收紧,低下头,没有说话。
薇薇安拍了拍西尔弗的脖子,“好了,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还要给马刷蹄子。”威廉低声说。
薇薇安已经来到马厩外,闻言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别太晚,马厩里冷,忙完去厨房喝点热的。”
威廉低头答应。
杰里米跟在她身后,快到宅子时,他停住,回头朝马厩的方向看了一眼。
“先生,”他轻声问,“那个威廉,什么来历?”
“也是孤儿。彼得看他可怜,就找来当马童了。”薇薇安侧头看他。才刚满15岁,竟然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
“有什么不对吗?”
杰里米皱眉,“说不出来。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太可能吧?”薇薇安半开玩笑道,“伦敦那么大,哪里这么容易遇到熟人。”
杰里米却没有笑。他抿着唇,神色反而更严肃了些。
薇薇安眨眨眼。这孩子怎么越发冷酷了?
“好了,去找艾米丽吧,她可盼了你好久。”
杰里米点点头,离开了。薇薇安回到书房整理账目。
没过多久,门开了,杰里米又进来了。他手上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和牛奶。马修几乎是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空着手。
马修来到书桌前,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敬,只是隐约有一点无奈。
“先生,我本来正要送茶。”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薇薇安已经明白了,这是被杰里米截了胡。
她忍不住笑笑,“没关系,马修,让他放下吧。”
孩子刚回家,总要找点事做。
马修这才退后半步。“是,先生。”他退出去前,又看了杰里米一眼,最后摇了摇头,带上了门。
杰里米把托盘放到书桌上。薇薇安注意到,他手上有厚茧,还有几道旧疤痕。她皱了皱眉,抬起头,
“你经常跟人打架?”
杰里米顿时紧张起来,“肯特先生告诉您了?”
“输了吗?”
“没有。没输过。”
薇薇安眯起眼,“那你主动打过别人吗?”
“也没有。”
杰里米垂下头,“都是他们挑衅。”
薇薇安点点头,“那就好。”
杰里米瞪大眼睛,“您不怪我?您一向讨厌打架。”
“是,但如果是被动情况,就是另一回事。”
杰里米的肩膀松下来,给薇薇安的茶杯里加上牛奶。
“让马修来做就好,你不是男仆,杰里米。”薇薇安随口道,目光又落回眼前的账本上。
“我知道,可我担心,等我毕业了,您就不要我了。”
薇薇安抬起眼,“为什么会有这种忧虑?我为什么会不要你?”
话出口,她自己顿住了。她又能留下杰里米做什么?
这一直是个问题。
她让杰里米、艾米丽,包括威廉去上学,都是出于她基本的现代认知:孩子应该学习。
可然后呢?
艾米丽心心念念早些结婚,将来总要给她找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杰里米呢?
她设想过他可以去大学,可以当工匠,成为某种职业的工人,却从未想过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门又被敲响了。这一次进来的是艾米丽。
“杰里米!你怎么刚回来就不理我了?”
杰里米看了看薇薇安,“我跟先生还有事谈。”那语气,俨然一副大人口吻。
“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艾米丽也看向薇薇安,撅起嘴。“为什么家里跟学校一样无聊?洛克叔叔呢?”
薇薇安正喝茶,闻声差点呛住,连连咳嗽。杰里米立刻递上手帕。
“谢谢。”
薇薇安接过来,擦了擦唇角,隐约觉得手帕有点眼熟,可还来得及细想,杰里米已经很自然地拿了回去,叠好,收进袖口。
薇薇安看向艾米丽。“艾米,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洛克叔叔,洛克先生在牛津,他——”
话音未落,敲门声又响起。还是马修。
“先生,有人来访。”
薇薇安皱眉。怎么圣诞越近,宅子里反倒越热闹起来?她不记得邀请过谁来做客。
“有名帖吗?”
马修恭敬地递了过来。
薇薇安只扫了一眼,便喜笑颜开。
她转向艾米丽,“你的心愿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