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看关轩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待那人摘下墨镜后，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便听见沈奕恺略微责备的语气说，“出门怎么也不叫我。”
张建平一脸疑惑，“小关，这位是......”
“他是......”“同事，我们是同事。”二人四目相对，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我们也没收到通知说要来两个人呐。”
沈奕恺微微一笑，“公司担心人手不够，我是被临时增派的，还没来得及通知。”
张建平见关轩没说什么，以为事实如此，便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走吧，去现场，小关坐我的车，你带路。”
“哎，好。”张建平走到一半又转头回来，“刚刚忘了问，您怎么称呼？”
“易达。”
上了车，沈奕恺从后座拿了套衣服给关轩，语气戏谑，“小关，换上吧，外面风沙大。”
关轩快速的换好衣服，和沈奕恺的装备一样，系上安全带，“你什么时候改的名？”
沈奕恺发动汽车跟上张建平的车尾气，他们跟在后面，车窗上吸附了不少的沙尘灰。
“明察暗访，套个马甲更方便，他不是还叫你小关吗？称呼变了，关系也就近了。”
“那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得改个名？”关轩想了想，“关键怎么样？”
“关键......改不改的，他还不都叫你小关？”
“是我让他叫的，他一开始叫我关总，我觉得别扭。”
“别扭是因为你没听惯，听习惯就好了，工作中还是得称职务，今天叫你小关是礼貌，明天叫你小关是客气，可后天叫小关就只能是小关了。”
“一个称呼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你试试看。”
说话间，二人已经跟着张建平来到现场，下车后引入眼帘的就是‘博科口岸’四个大字。
四个大约一人高的大字被固定在铁栅栏上，在劲风中屹立不倒，在沙尘中偶尔晃动两下，巍然不动，字面上已经堆积了很多沙尘，可依旧掩盖不住曾经的风采。
“易总，这边请。”
关轩跟着沈奕恺进入现场，口岸堆积了很多的集装箱，其中很多都被叠放在一起，每一摞至少有七八个集装箱，大约有四五层楼高，不远处的吊机正将集装箱吊到境外的车板上。
以往，关轩总是在电脑前、在手机上查看集装箱的照片，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摞在一起的集装箱，远比单个集装箱照片带给他的震撼更大。
张建平带着他们乘电梯来到一处观景台，站在天台上，口岸内的集装箱一览无余，就连混在空气中的沙尘都少了些。
“现在你们每天接多少车？”关轩说。
“现在旺季，每天的接收量可以达到两千左右，最大容纳量是两万，淡季的话也有一千左右。”
关轩在心里算起了账，就算一列有五十个集装箱，那也得二十列，一天二十列，一个月就是六百列，公司旺季一个月忙到飞起最多也才五列，那其他的是从哪来的？
“现场有几个人在负责？”沈奕恺说。
“目前是有五个人，淡季会让他们轮流休年假。”
接着，关轩又问了张建平几个问题，问的越多，他心中的迷雾也就越多。风依旧很大，头上的帽子差点被风吹走，他把脖颈下的帽绳系紧，发现沈奕恺已经和张建平顺着天台走了下去，他也跟了上去。
关轩跟在后面，听见二人侃侃而谈，甚至有说有笑的，疑惑和不解涌上心头，但他却没有上前，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今天就到这吧，”沈奕恺转过身，“小关，我们走。”
“易总，您看，马上就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改天吧，今天有饭局。”
关轩跟上去，张建平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对沈奕恺说，“易总，那说好了，明天的饭局可得留给我，至少给我个机会，让我尽一下待客之道。”
沈奕恺微微一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和沈奕恺上了车，关轩忍不住好奇，“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你在后面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关轩咬了咬唇，“我听的不是很清楚。”
“那为什么不走上前听？”
“你们在谈事情，我过去不就打扰到你们了吗？”
“那你来这是干什么的？是搞项目调研？听别人墙角？还是当他张建平的跟屁虫？”沈奕恺继续说，“关轩，你是带着任务来实地考察的，回去了是要写报告的，你今天问的那几个问题，除了数字好看点以外，没有任何作用。你知道他们口岸为什么每天能接收这么多的集装箱吗？知道这些集装箱都是从哪来吗？知道为什么办公室就他一个人吗？这些你都不知道，可你连问都没问，这些数字背后的来历才是我们需要调查的，你明白吗？”
关轩咬了咬唇，没说话，他问了，只不过在心里问的。
“关轩，你哪怕是要听，也该走到我们旁边来听，做一个旁听者，而不是跟在我们后面，做一个局外人。你看看张建平，一开始对你恭敬客套，可后来呢，他发现你经验不足，问的都是些表面的问题，他当然也喜闻乐见，愿意把他们的漂亮数字报给你听，好让你在报告书上多美言他们几句，给这次的实地考察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这么说？仅仅是因为你的经验太少吗？不是，是因为你越往后就不问了，他看不出你对这次项目考察的重要性。我跟他谈了几句，他发现我问出的问题才是口岸目前的堵点和痛点，便把重心转移到我身上，对你，他只是简单的寒暄几句走个过场。如果不是我刚刚借口说有饭局，他还会拉着我去吃饭，在酒桌上再说几句他们口岸有多好的场面话，借此来恭维我。”
沈奕恺一直没听见旁边的人回应，“关轩，怎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