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恺平时睡眠很浅,但因为昨晚喝得有点多,这一觉睡得很沉,但他能隐隐约约听见身旁有人在低声喃喃自语,一开始他以为是关轩在说梦话,可仔细想想,他和关轩同床共枕了这么久,却从没听过关轩说过梦话。
一时来了兴致,便将身旁的关轩往怀里揽了揽,想仔细听听关轩说了些什么梦话,这一揽,他才发觉关轩身上烫得吓人。
顿时,心跳漏了半拍,瞬间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来查看,关轩脸上红彤彤的,那是因为身体发热而产生的不正常红晕,额间冒出许多的细汗,发丝湿漉漉的,头下的枕头也变得汗津津。
“关轩......关轩,”沈奕恺摸了摸额头,拍了拍脸颊,随后抱起关轩,“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因为发热,关轩身体软得不像话,好在沈奕恺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就帮关轩穿好了衣服。穿衣服时,他看见关轩身上伤痕累累,那是他昨晚的“杰作”,那处更是红肿的吓人,软肉外翻,状况算得上惨烈,甚至有些不堪入目。
哪怕昨日的沈奕恺和今日的沈奕恺是同一人,他也不免在心底责怪昨日的自己,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关轩原本白皙透亮的皮肤经过他的肆虐,变得青紫斑驳,他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抱着关轩出了门,中途还因为忘拿车钥匙又折返回来。
沈奕恺驱车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强的私人医院,花港医院。
花港医院规定只有本院的高级会员才能入院看诊,同时对就诊人过往的就诊记录严格保密,无需担心档案泄露的问题。
不仅如此,就连该医院的地理位置都设置得十分隐蔽,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不少人慕名前来,大多是些有名又有钱的富商,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以及一些不能被提及的重量级人物。
十五分钟前,沈奕恺通过发小蒋彦的一个朋友获得准入这家医院的资格,一路上他分秒必争,总是抢在绿灯前一秒发动汽车。虽说他对这家医院早有耳闻,但他也知道没有会员资格,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所以他一边往花港医院开一边让蒋彦联系那个有资格的朋友。
“要是我没记错,从小到大,这还是你头回找我帮忙吧,谁啊,让沈总这么大动干戈,都放下身段来找我了。”蒋彦在电话里调侃道。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开车时,沈奕恺一会注意前方路段,一会往坐在副驾驶的关轩瞥上一眼。
关轩躺在座椅上,疼痛红肿的位置正好压在身下,路上偶有的颠簸让他不舒服地挪了挪身体,时而发出几声挠痒似的哼哼声,原本盖在身上的毯子因为他的挪动从颈间滑落,沈奕恺伸手拉过毯子又帮他重新盖好。
“得得得,都联系好了,给你预定了一间病房,直接去就行。”
“哥哥......别走......哥哥。”关轩嘴唇蠕动,小声说着,一旁的沈奕恺没听清。
“什么?”沈奕恺朝旁边靠了靠,想听清楚,关轩却不再说话了,“关轩,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到了地方,一停好车,沈奕恺就抱着关轩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医院大门口走,怀里的关轩已经烧得说了一路的胡话,平日里红润的嘴唇也因为缺水泛起一层层薄薄的干皮,唇纹重得像如同齿轮一般,每一条纹路格外清晰。
还没到医院的分诊大厅,大厅内的两三名护士就推着担架床朝他一路小跑过来,“请问是沈先生吗?”
“是。”
“麻烦把病人放到担架床,我们尽快安排做检查。”
沈奕恺动作轻柔地将关轩放上担架床,和护士们一路小跑地将关轩推进急诊室,刚要同护士们一起进去时,被其中一名护士拦在门外,“不好意思沈先生,请在外面等候。”
沈奕恺看着那扇门上写着急诊二字的灯亮起,才慢半拍地觉得有些腿软,脊背顺着墙壁滑下,蹲在地上,开始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关轩是在下午醒来的,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第一次觉得睡觉睡得太多而有些头疼。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又重新回到那个家,却在看见哥哥也要离开他时忍不住难过,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害怕。
他在梦里嚎啕大哭,希望哥哥别走,以至于醒来时眼角还是湿的,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沈奕恺,和那天晚上一样坐在他床边,甚至连衣服都没换,本应该佩戴着领带的衬衫领口满是褶皱,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黑色地带。
“关轩,”沈奕恺的眼神闪过一丝喜悦,嘴角上扬,“你醒了?”
沈奕恺手里正拿着纸巾帮他擦眼泪,圆圆的眼睛在眼眶里打转,他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不像是在家里,想开口说话,嗓子如同含了刀片,生了锈,发不出任何声音,以至于在沈奕恺看来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他舔了舔唇,咽了咽口水,嗓子没那么难受了才开口说话,“这,是哪里?”关轩从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简直比他青春期时的变声期还要难听,甚至连公鸭嗓都算不上。
“医院,我们在医院。”沈奕恺擦完眼泪,将病床升起一点幅度,关轩半躺在床上,这个姿势让他舒服了不少。
“医院?”关轩刚醒,长时间的睡眠让脑子有些混沌,一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可紧接着,身体的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特别是他刚刚因为嗓子不舒服轻咳了几声,某处也被带动撕扯的疼痛感。
顿时,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关轩瞬间清醒过来,难道,难道他是因为那什么来医院的?因为那什么进了医院的急诊?
他越想越不对劲,一阵很浓烈的羞耻感扑面而来,但很快,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羞耻感变成对沈奕恺的埋怨,连看向对方的眼神也充满愤懑。
昨天晚上,他哭着喊着让沈奕恺停下来,可对方就跟听不到似的,到最后,他的央求变成了乞求,甚至说只要沈奕恺停下来,他什么都能答应,可沈奕恺就是充耳不闻。
一想到这,他既生气又委屈,凭什么沈奕恺只顾着自己,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凭什么进医院的是他,而沈奕恺却和没事人一样。
顷刻间,心底的委屈如潮水般倾泻,他低垂着头,噘着嘴,拼命咬着唇,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争气地一滴一滴落在身上的薄被上,想和沈奕恺理论,但嗓子疼得他不想说话。
“哪里不舒服?”沈奕恺拿过旁边的纸巾伸手帮他擦眼泪,关轩扭头躲避,将头扭到另一边,不去看沈奕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