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恐惧的权威
恐惧在拥有名字之前,便已扎根于石中。
项燕离开后,府中并未迎来平静。
反而更紧。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悬在每一堵墙之间。
没有爆发。
只是停留。
像一个早已犯下、却无法挽回的错误。
沉默压在整座府邸上。
走廊里,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扇合上的门,都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连灯火都燃得谨慎。
摇曳的光落在墙上,像一双双昏黄的眼,冷冷注视着来往的人。
黄月醒来时,手臂仍在隐隐作痛。
伤口被层层包裹,脉搏撞击着绷带,一下一下,带着灼热。
她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
在权力面前,疲惫是弱者才有资格沉溺的毒。
可即便如此——
代价依旧会来。
喉咙干涩。
眼睑沉重。
连指尖都残留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权力从不赐予喘息。
它只会换一种方式,让你付出。
黄月慢慢坐起。
眩晕袭来。
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扶住榻边,稳住身体。
木沿冰冷粗糙。
而绷带上干涸的血迹,只提醒她一件事——
权柄从来不是被给予的。
而是夺来的。
她早已学会如何掌控一座被围困的城池。
不需要温情。
不需要休息。
更不需要被爱。
只需要清醒。
绝对的清醒。
“莲。”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锋利得像一道薄刃。
“把淮地商路图拿来。”
“再去通知各部管事,立刻到前院。”
莲迟疑了一瞬。
手指微微发抖。
“小姐……”她低声道,“府里的人都在传。”
“说您的血不是红色的。”
“而是和那块玉一样……是绯色。”
“还说,自从您碰过那块玉后,这间屋子的气息就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
流言从不会凭空诞生。
它们只会在适当的时候醒来。
黄月站到铜镜前。
镜中那张脸苍白得近乎病态。
眼下泛着淡淡青影。
她伸手整理衣襟,却因为伤口僵硬,动作微微一滞。
指尖不再像从前那样灵活。
她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
几乎不像笑。
“绯色么……”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
像在试探它的味道。
冷的。
旧的。
带着血腥味。
仿佛恐惧总需要某种证据,才敢真正成形。
黄月转身向外走去。
肩上的刺痛尚未消退。
衣摆掠过石地,发出细微摩擦声。
她的手很稳。
可呼吸却有些发浅。
像是连空气,都不愿完全进入肺腑。
“让他们怕我。”
她淡淡道。
“在一个厌恶我的地方——”
“恐惧,比感情忠诚得多。”
“感情会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