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还插在她的手臂里。
血没有停。
一下,又一下。
顺着伤口往外涌。
像是在提醒她——
胜利与伤痛,从来密不可分。
黄月的呼吸开始紊乱。
庭院微微晃了一瞬。
她抬手撑住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冰冷粗糙的石面贴上掌心,带来近乎残忍的清醒。
这不是伤。
是刻在血肉里的警告。
权势从不赐予喘息。
它只要求代价。
掌控,从来不是得到。
而是决定,自己愿意失去什么。
侍卫赶到时,庭院已经安静得近乎死寂。
连脚步声都像打扰。
“今日之事,不许告诉将军。”
黄月一边让医女包扎,一边冷声开口。
“若他知道我险些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
“便会觉得我是累赘。”
她垂下眼。
声音依旧平稳。
“而我,从不是谁的负担。”
每一个字都稳得像刀锋。
仿佛方才失血过多、几近昏厥的人不是她。
在她的世界里——
脆弱,等同于提前宣判。
医女清理伤口时,
黄月死死攥住了莲儿的手。
力道大得几乎让对方皱眉。
掌心传来的温度,
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锚。
她没有发出一声痛吟。
只有一滴冷汗,
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冰冷得像雪。
疼痛被压抑得太久,
反而变得更沉。
那几息之间,
她记不起周氏的脸。
只记得声音。
骨头断裂的声音。
清脆。
干净。
像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被彻底折断。
一遍。
又一遍。
极致疼痛里,
项燕忽然闯入她的思绪。
不是厌恶。
也不是防备。
只是他站在铜镜前时,
那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很淡。
却清晰得令人意外。
像裂缝。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原本笃定的判断里。
项燕并不知道她在流血。
而第一次——
黄月竟不确定,
自己是否想让他知道。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失神。
因为知晓,
会改变战争的方式。
第一次,
她觉得他们像是在打一场相同的仗。
只是站在不同的战场。
彼此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