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盖在沸水中响起碰撞声,柳淬尾侧过头看向窗外,桃树似有发春的迹象。
“皇上宠爱的灵嫔,今日生辰,皇上为庆生,让今日宫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外头臣子贡献的宝贝多不胜数,叫那些个太监捞足了油水。”
柳淬尾揭开披着的大氅,说:“我怎的不知此事,上面要银子的你可瞧清楚了?”
“还能是谁?”柳明搓着手道:“换了别的太监也就见好便收。”
主仆两人各自心照不宣,都明白是谁。
柳淬尾回着话,挑过眉头说:“底下小官望着升迁,盼着得个好差事,自然要靠着灵嫔吹吹枕边风。”
“不过,这个灵嫔母族是何许人也,我在北郡怎的从未听闻。”
柳明摇头道:
“听孙昌说,灵嫔是皇上南巡郴州带回的女子,至今尚未听闻过母族后台,要不要属下去打探一番?”
“不用,我出去走走,今儿午时诏狱再审彭勤,那些涉案的官吏,再审一番,若是审不出什么结果,杀了。”
“是。”
晌午快要到了。
青案楼厢房内。
“灵嫔诞辰,皇帝这般,中宫怕是要疯了吧?”蘅玦嚼着糕点,吊儿郎当的靠在椅背上。
“皇后?”柳淬尾疑问道。
“她是皇帝发妻,再怎么不济,初一十五记事房不还是勾的皇后。”
“你还挺清楚的嘛。”
蘅玦挑眼,打趣:“皇帝后宫三千佳丽,个个儿都是一等一的绝色,皇后虽在芳龄,但病体孱弱,药物是一罐罐的下肚,却没见个起色,打我未入都时便这般病恹恹,如今更是病入膏肓。”
“皇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恩宠逊色几分罢了,其余礼制上该给中宫的还是会给。”
“大公子这都知道?”她调侃。
柳淬尾指弹了弹茶盏,语气淡然:“这位皇后母族,我听闻是当年救治水患有功的能臣之后。”
“柳思道和端木殊郎在玉州沦陷时期,我曾听闻,当时有位男子挺身而出,对那次洪水改道换向做出贡献,只是虽救出一部分,但大部分都葬身淤泥之底。”
话落间,蘅玦稍显诧异,杵着神,随后又释然一笑:“不说这个。”
“查彭勤的事儿,我才叫人赶过去,花州涝县底下地方官儿手中可是个烫手活儿。”
“为何?”柳淬尾问:“你的人也不好查?”
他摇了摇头,一颦一笑皆是风景,随后道:“你不知道,今夜给灵嫔送贺礼的便是这些外官吗?”
“我向来只知道外官要给都官送礼,未曾见过地方官儿送礼跨过御前,送到深宫里去。”
柳淬尾饮着茶水,慢条斯理道:“要是涝县地方官能从千里之外送礼过来,那是要该查查,谁在里边从中作梗了。”
须臾听蘅玦细声说道:
“仙人要钱,你没有,只能从别人口袋里掏。”
他轻声笑着,拉开木椅,捻过糕点递到嘴边:“打正观三年起,轮着上上下下,谁张口都是要钱。”
“东阳的军饷,北郡的粮食,南郡的马匹,哪样不要钱。”
“不是有阁老在前披荆斩棘么?”
柳淬尾搁下茶杯,台上摆着一枝黄梅,暗香疏影扑鼻而来,她动了动鼻子:“当年水患之后,和光爷已经抄了许多人家底,若是先头传言无误,那国库按理没到虚空境地。”
蘅玦双腮鼓起,话语有些含糊:“照理儿是如此…”
热茶一饮下肚,他道:“但我总觉着邵淑此事有些蹊跷,论理儿说,金含墨财富位居天下第一,要打也打他的主意儿,你方才说他在御前那么一通,竟毫发无损。”
“说不通。”柳淬尾尝着糕点,慢条斯理地回答:“常言有瘦死骆驼比马大,天家出面收割,你表弟早就身陷囹圄。”
“弹劾金含墨的折子都递不到御前,更何况会抄到他头上。”
蘅玦看着面前之人,道理虽都明白,但他心里不知为何,总是有块巨石压在心口般沉闷。
“过两日我爹便入都了。”
柳淬尾:“嗯,听说了。”
蘅玦瞧着她,又说:“八成是因着亲王跟表弟的事儿。”
“没有皇帝圣旨和逮捕文书,你今夜怕是不好走。”
蘅玦话语间,随后听闻柳淬尾道:“王墨还在诏狱里头,他咬定了是金含墨举荐,但又说不清来龙去脉,只说了金含墨在三江与他结下私怨,便不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