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彭勤依我看是撬不开嘴。”柳淬尾慢步在宫门外，翻身上马便要回宅子。

“主子，亲王一案在外人看来早已落实。”柳明拖着缰绳说，“蘅同知做了皇上警示百官的靶子，蘅将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玄烈？”柳淬尾马鞍一拍：“他来做什么？”

“说是给他贺宴。”缰绳下的马蹄嘀嗒，二人比起了马步来。

“真是，前阵子玄烈打了那言官总督，后脚蘅玦摊上了亲王命案，才没歇会儿，表弟邵淑又惹一身是非。”

“你回去且给沉一传讯，叫他今夜留意着金含墨动向。”

“……？”柳明奔着马儿，追上道：“主子，为什么？”

“和今夜行动有关？”

浓雾散去，街边人影稀疏，两匹马儿缓缓前行，前方有人吵闹喧哗着：“夯货！老子是喝大了，不是喝傻了！你这客栈得多金贵啊？啊？要老子掏二百两？！二百两换成吊子老子都能砸死你了吧！”

那人拉扯着几位店小二，其中一个小二说着：“这都城里人人都知，我春花酒楼乃是招待达官显贵的地方，今儿不给钱，兄弟几个就难为你！”

柳淬尾骑在马背上，马儿似乎与她心有灵犀，缓下步子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下，她见店小二拉着地面上一身酒气的宋罗。

宋罗挣脱店小二，拽着人家衣领说道：“昨儿若是登上那玉楼金窖，你找我要二百两我也认了去！”

宋罗气得面红耳赤，一身酒气，衣衫不整，指过高高的匾额：“这些个玩意儿，害得老子头昏脑胀，还敢大言不惭地要二百两？！”

“主子，这……”柳明翻身下马，牵着马缰，旋即走过去拉住宋罗，对店小二撂出腰牌，道：“皇城脚下，二百两一夜的客栈，怎的比圣上寝殿还金贵不成？”

“你…你是谁…！”店小二惊恐得胆子缩了起来，其中一个认得象牙腰牌，望清了持牌人是云如意，这令牌乃是北镇抚司缉事旗尉的贴身之物。

“你…我…”几个店小二面面相觑，随后扭头环顾四周，见一匹骏马背上，定坐着身着飞鱼服的年轻人，此刻正冷眸扫过他们。

店小二顿时慌了，却又强作镇定地对宋罗道：“你！醉鬼！给我等着！”

“好啊。”宋罗没有了方才那般气焰，取而代之的竟是笑意：“哥哥有空了再收拾你！”

柳明松开了宋罗的手，拍过他肩膀问道：“可有受伤？”

“无。”宋罗摆摆手，望着他腰牌上八棱道：“你是锦衣卫的人？”

柳明微微颔首，还没说话。

须臾，宋罗扭头看向身后，柳淬尾正握着缰绳，朝这边望来。

宋罗先是心下暗喜，而后扯起笑意，没想到在此碰上，他挥挥手道：“柳镇抚，你好啊，我认得你。”

柳明：“……”

淬尾：“……”

见他衣衫凌乱，头发披散，柳明不禁皱起了眉头，细细一闻，还能嗅到一股酒后呕吐残留下来的酸腐味儿。

随后，柳明眯着眼睛，打量街头痴儿似的，迈腿过去，翻身上马，轻轻地说了一句：“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柳淬尾瞧着前路，沉声道：“回去再说。”

一路北雪飘扬，街道萧瑟冷清，天色逐渐清明，他们驱着马拐进了西巷，那条道路直通桃花宅。

“蘅玦昨夜在诏狱告知了一件事儿。”柳淬尾翻身下马，拴紧马缰，用力拽了拽，见稳当便接着说道：“金含墨在都里有一所私宅，奢靡程度仅次首辅。”

“所以主子是想…”柳明若有所思，大致猜到了什么。

“不错，锦衣卫十二所我能调动的没几个，底下除了仪仗和那次除编的人之外就没剩几个。”柳淬尾跨过门槛，桃花宅内景色依旧，她接着说：

“晚些凑多几人，金含墨能稳居富商第一，手段是厉害的。”

“呃，主子…怕是凑不来。”柳明跟在身后，脸上稍有尴尬：“上回跟着到蘅公子府上的锦衣卫，现在都在除编册子里，如今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人。”

柳淬尾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锦衣卫的人底下有熬了多年的老滑头，北镇抚司虽是悬位，但哪个不想往上爬？

“无妨，我一个空降镇抚，自然无人服从。”柳淬尾踏入正厅，主位春莺砌好热茶搁在桌案，茶气扑鼻，她轻吹一抿：“还剩几人？”

柳明放下茶杯，掰起指头：“我，柳暗…”他欲言难止，看了一眼在抿茶的人，有些迟疑地说：“还有底下一个军卒…”

“？”

柳淬尾扶了扶额头，问：“庞英俊那夜，敢跟他犟嘴的那人是谁？”

闻言，边上的人顿身半刻。

“主子，你是说…邵文玺？”柳明带着疑惑不解地问：“他久在庸都，那夜虽帮着您说话，但与我们仅有点头之交。”

柳明语气有些激动，不觉间双拳交握。

“无妨，听庞英俊说他是从金吾卫调过来的，想必是在金吾卫多受排挤，你且记上他，过会儿子，叫柳暗找他去。”

见多说无益，柳明也不再劝说。

“宫里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