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异常震惊:“这理由怎么行?!”
“三个都是?”
狱卒:“不是。”
狱卒指了指旁边的牢房,又指着外头道:“继正观爷继位后,第一任北镇抚死在狱中,太医诊断乃是劳累过甚所致。”
“第二位北镇抚是河头黎溪聂兆,那小子享福,死在温柔乡。”
“这第三位,则是在一次设宴中,吃酒吃多了,那叫一个酩酊大醉哟,滑倒在金河花船溺死了。”
柳淬尾盯着眼前狱卒,脑中浮现出蘅玦那夜所说,旋即出言道:
“蘅玦都不知道死因,你怎么知道?”
狱卒旋即立定了身子,恭恭敬敬道:“镇抚有所不知,这几位大人死因,内阁首辅当时还尚有精力,便查了一番,正如综上所述。”
“随后首辅觉得堂堂锦衣卫,一个累死,一个在青楼石榴裙下身死,还有一个失足落水溺死,说出去给百姓听,百姓会认为皇上管制无方,他个人也觉着不光彩,便通通都说了是因公务而殉职。”
“三任镇抚使我都跟过,锦衣卫换了一波又一波,最后一次是第三任,前些日子镇抚又换了一波,这不我熬出资历来了。”
柳明有些嗤笑:“喜鹊熬出了资历,果真机灵。”
旋即又道:“不过主子,蘅都督何时同你这般说起过,属下怎么记不起来了?”
“前几日吧…”柳淬尾答道。
“那金含墨这个人行事嚣张,没有人牵制他?”
狱卒想了片刻回答道:“小的没听说过有何人牵制他,但想来此事国子监学生游街一事,在城中沸沸扬扬,估摸着…正观帝会召见询问。”
“你可知金含墨现居何地何处?”
狱卒打了个响指:“就在紫武大道,离城中心有些路程,但他的宅子好认,他盖的宅子,首辅都要逊色几分啊。”
柳淬尾闻言,眉头舒缓道:“既是天子脚下威风,为何无人向皇上状告?”
“一个商人若是宅子比首辅的还大,岂不是乱了纲常规矩?”
柳明附和道:“是啊,怎会没人管制呢?”
狱卒手舞足蹈地说道:“镇抚,嘿,您这就不懂了吧。”
他抬手在二人面前,搓了搓手指:“这个能使鬼推磨啊!”
“谁会嫌钱少呢?”
柳淬尾闻声,心已有答案,有些释然:“那这般说来,照着供词还有邵淑的口供,若是实在话,国子监一事,便是金含墨一手操办是吗?”
狱卒摆了摆手打断道:“镇抚,也莫急着一锤子钉死,小的混迹诏狱多年,此事怕是没这么草率。”
柳淬尾一揽尽收此话,抬眼望向狱卒,双耳高于眉,皮肤黝黄,因常年弓腰,身子矮小,背显得格外驼弯,五官普通,脸型圆润。
虽看着其貌不扬,但有些洞察的本事。
柳淬尾给茶盏盖上茶盖,随后问道:“你叫什么?”
实在的,这人精明之处便是殷勤的让人无法抗拒,进退有度,又恰到好处,几次落面都没让柳淬尾知晓名字,可见此人心思玲珑。
“小的姓孙,叫孙昌。”
边上的柳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迈腿朝柳淬尾椅子后走去,站在身后,表情严肃无声。
“孙昌是吧?”
“家中可有几人?”
狱卒孙昌答道:“回大人,小的亲爹在儿时病故,老母逢小的十六便撒手人寰,无父无母,无妻无儿,纵然一身。”
柳淬尾闻声,勾了勾唇,旋即道:“这些年在诏狱苦守,为何不申请调离?”
狱卒孙昌:“大人,小的觉着不算苦守,有酒就喝有活儿就干,干完了又到了用膳时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何不以此为乐?”
“很好。”柳淬尾忽然冷起声:“前三位北镇抚想必都有过人之处,为何不见你思念故人?”
狱卒孙昌连忙跪下道:“回柳大人,小的曾经也想效忠各位爷,但各位爷瞧不起小的出身微寒,久而久之,小的也没有效忠的机会。”
“原是这样。”柳淬尾小声呢喃,随后躬身,双眸犀利又道:“既是想效忠,我便圆了你这个心愿。”
“从今后起,你跟着我回宅子,酒肉管够,月例俸禄少不了,但你要做我的下属,不能再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只忠诚我一人。”
狱卒孙昌闻言,半晌之后老泪纵横,跪地磕头:“谢大人提拔,多谢大人慧眼。”
柳淬尾勾了勾手,柳明俯身侧耳,听着私语,旋即拱手带着孙昌离去。
两道身影走去,柳淬尾心中暗暗嘀咕,诏狱这个地方的狱卒,饭管不管饱不说,那油水低得令人发指,若是孙昌成家有了孩子,怕是要饿死一家子。
今夜收了他,后续的事情,也有了方向。
“哎…哎…表哥…松手…表哥…”诏狱顿时传来求饶抽泣的声音,转移了柳淬尾的注意,她回头朝诏狱大门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红衣与一道粉衣身影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