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很快来了人马，蘅玦把邵淑交给了詹生，叮嘱必须事无巨细的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大理寺牢房内。

因为邵淑和蘅玦是表亲关系，按照规矩二人需得避嫌。

蘅玦没有出面，詹生听着邵淑挂着泪珠，一字一句说得真真切切。

盘问中詹生打断道：“金含墨此人居天下富商之首，你是怎么与他有上关联的？”

邵淑垂着脑袋，泪珠滑落，湘妃粉的衣裳还有头上粉色发带都被打湿，瞧着落魄至极。

他抽泣哽咽，对詹生道：“我与他初识，乃是一次偶然。”

“年前我收到请帖，是常平青氏，清平乐所请。”

“她家中老母八十大寿，平日略微平头长脸稍有名声的人物都到场贺寿。”

“说是贺寿，不过是打着幌子搞什么富商会友的主意，想要拉拢她们临危的商业。”

“我也不例外，想着…想着做生意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子。”

“寿宴中途有几位公子哥觉得烦闷，于是青氏为了体恤客人，特意邀请大伙儿到了她名下产业，也是画坊，但不同的是，她画坊里头的歌姬舞姬只卖艺不卖身。”

“那时我也喝了不少酒，旁边有人吆喝着四大首富之首金含墨莅临此地，我也瞧着热闹，于是想一睹真容。”

“排了许久，轮到我与他讨教，我们对话中志同道合。”

“他同我说，我的画坊想要再上一层楼，引些说书人讲话本子，添抹文人风雅便可…”

“谁知…谁知…”邵淑抽泣着，两手放在桌前，攥得紧紧，后续的话都哽咽得组织不起来。

詹生见状，安慰道：“放宽心，后面的事蘅都督已告知给我。”

说罢，他斟茶递给邵淑。

“只是国子监学生举旗游街，此事非同小可，你表哥今日已向皇帝请命，保下了你。”

“代价是蘅玦暂罢调兵之权。”

“而你要遣回东阳，永世不得踏足庸都半步。”

原本哭得肝肠寸断的邵淑听闻，瞳孔不禁扩大，难以置信，随后大哭抽泣：“是我害了表哥！”

“我不该听信那金含墨鬼话，怎么办…”

展生见状，不好再安慰，于是又说起：“那驿站开面馆儿的老者，你为何要带人前去殴打，虽是夜里，但瞧见的人不在少数。”

“在你表哥拉走你后，那拉面儿的老头，咬破了嘴里的毒囊，自尽了。”

“外边都传你杀人。”

这一句话如同寒天冰雹，砸得邵淑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邵淑激动地捶着桌子道：“拉面儿的老头是金含墨留给我通讯的人，我想着既然出了事端，先找他问个清楚，再跟表哥商量对策也来得及。”

天真的邵淑果然历经事少，听了这一番话，詹生顿时语塞，不禁怀疑邵淑这些年是不是太过顺遂，才导致他现下如此天真无邪。

詹生叹气，摇摇头，随后道：“罢了，你要记着皇恩浩荡，圣上顾忌你年幼，看在蘅忠心耿耿，留你性命，今夜你便离开庸都吧。”

“事已至此，你一无证据二无人证，只有你一番说辞，不能自圆其说。”

詹生心中倍感无奈，即使知晓此中必有蹊跷，但碍于现况，只能让邵淑连夜出城，蘅玦先前给了他一批人马，让他救了次急。

如今，尽快放走邵淑，詹生将人情还了，也算互不相欠。

詹生思量之际，柳淬尾身影缓缓走来。

“慢着。”

这一声令，詹生回过头来，是柳淬尾。

邵淑本就想起身，见走近一人。

闯入眼帘的人梳着高马尾，冠上紫玉珠映辉，凤眼吊梢，眉似英剑，冷傲却又带着几分清冷，朦胧间，看似不笑，颦笑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英毅非常，体型高挑，身姿似鹤松，一身紫衣便服，尽显尊贵，手中又执着绣春刀。

“皇帝叫蘅玦押送了说书人到诏狱，今儿我是来传旨的。”

柳淬尾说话间，眼神瞥过邵淑，她脸色微变，却依旧平静。

她从袖中将圣旨取出，摊开，正要宣读。

邵淑抽泣中眼前一亮，却不知哪生起来的胆子，竟开口问：“你是谁？”

詹生面色一僵，看过柳淬尾，见她唇珠合动。

“定波侯独一门生，吞沙惊海，罪臣柳思道之子，现锦衣卫北镇抚。”

“我就是你画坊说书先生口中的，罪臣孽障。”

“柳淬尾。”

轰——邵淑脑袋要炸开了。

半晌，空中寒烟聚拢，詹生脸色生硬，邵淑呆愣原地，随即身着湘妃衣衫的他瘫坐在地。

见无话。

柳淬尾眼神撇过二人，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而是自顾自问道：“现在，我可以宣读圣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