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剪头发了?”
“嗯。”
搭在肩膀上的手缓缓松开,一路向下沿着衣袖,找到单从垂在袖子里的手,两人默契地心照不宣。
“陈嘉铭,明天早上陪我去城南吧。”
“好。”
“你不问问我要去做什么?”
握着的双手被挣脱开,棕色乐福鞋的主人停下脚步。
“那你想要去做什么?”
浅灰色运动鞋踩着落叶重新走回乐福鞋的旁边,双手再次被握住。
“我想买一颗年桔。”
“好。”
— —
“我不管,杨佑霖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一周之内帮我拿到许天凯的私人手机号码。”
阳台的争执声隔着玻璃传入屋里,陈嘉铭默默收回望向单从的目光,撸起垂下的袖子继续自己的书法修行。
手边的红纸堆积的越来越多,阳台的争执声也终于停了下来。
“陈嘉铭,对联写得怎么样?”
打完电话的单从,高兴地从阳台走进来,仿佛刚刚暴跳如雷的人不是自己。
“唔,我觉得还不错。”
陈嘉铭自信满满地放下毛笔,将餐台上的对联拿在手里展示。
“吃好喝好猫猫好。”
“玩好睡好人也好。”
“横批:喵(一声)喵(二声)喵(三声)喵(四声)”
对联的红纸底下还被印上一只猫爪印,作者是谁一目了然。
“……”
“算了,我还是去买一副写好的吧。”她倒底在期待些什么。
原先多买的红纸已经被两人刚刚拿去练习,事已至此单从也只能把对联的事暂且搁置一旁。
“单从,你买的年桔呢?”
早上购买年货的时候,单从和老板砍了半小时的价,最终以50块买走了一颗小年桔,但陈嘉铭绕着客厅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树的影子。
“咳,放客厅里了。”
“没有啊,在哪呢?单从,在哪呢?”
无法忍受身旁人的聒噪,单从放下手里的对联,快步走到客厅的茶几前。
“这里。”
茶几上正端正地摆放着三篮果篮,正中间的篮筐已经被人打开,露出里面深绿的果叶。
“你是说,你把我跨越半个城搬了一上午的年桔换成了三篮沙糖橘?”
陈嘉铭不可置信地指着桌上的赃物,指责没良心的某人。
“这不是楼下水果店老板看上我们的年桔,我刚好就换了嘛。”
单从心虚地飘回餐台,绞尽脑汁想要继续狡辩,“年桔和砂糖橘都是一样的,年桔中看不中用,砂糖橘平时馋了还能吃对不对……”
“陈嘉铭,你听我解释……”
“陈嘉铭拒绝了你的语音申请。”
“你尝尝嘛,很甜的。”单从讨好地将手里剥好的橘肉递出去。
“单从你太没有原则了,我鄙……”
“味道怎么样?”
“……好甜。”
果皮被熟练地剥开,剔除发苦的橘络,屋子里都是甜腻的果香。
还不到饭点,桌上的果皮就堆成了小山。
“单从,你在整理旧物?”
陈嘉铭将剥开的果肉放到杯盖上,支着下巴看坐在地上的单从整理旧纸箱。
“嗯,柜子没位置了。打算年前把一些旧物清理掉。”单从手里拨弄着一直发卡青蛙,不一会儿一只花色青蛙就从她手里跳走了。
“这是你以前的相册?”
陈嘉铭被纸箱上的相册薄吸引了目光,自然地坐在单从旁边,好奇的翻看起来。
相册薄被人用老式报纸仔细包过,翻开第一页单从大大小小的证件照就映入眼帘。
“这个单从扎着双马尾,这个单从带着红领巾……”
陈嘉铭指着照片里的小人乐此不疲,单从闻言放下手中的账本,也凑了过来。
“这个是我高考的证件照。”
看着相册里的自己,单从眼神不禁柔和下来。过去家里并不富裕,但外婆每年都会带着她去照相馆里拍一张证件照。
“单从,这是外婆吗?”
陈嘉铭停下翻页的动作,指尖停留在相册左下角那张孙女俩唯一的合照上。两鬓斑白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旁边坐着调皮比耶的小单从。
“嗯,是外婆。”
单从看见照片里的两人会心一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老人。
“后面有我高中的大合照,你可以找找我在哪里。”
单从调整好心情,把相册还回陈嘉铭手中,示意视线还停留在上一页的陈嘉铭翻页。自己又重新坐回箱子旁整理旧账本。
陈嘉铭眼睛眨了眨,伸手将相册翻到最后。上百位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站在操场的绿草地上,一同面向镜头。
“能有提示吗?”
摄影师为了照全所有同学,每个人的五官都有一些模糊。
单从闻言抬起头认真地想了一下,给出了线索。
“我想想,那年很流行空气刘海,我旁边的人是一个留着空气刘海的短发女生。”
陈嘉铭抱着相册放眼望去,照片上留着刘海的短发女生比比皆是。
“第二排从左数第18个?”
单从闻言微愣,再次拿过相册确认答案。
“没错。你居然那么快就找到了。”
单从眼里闪过几分不可置信,转身再次放回相册。
“嘿嘿,我眼光不错的。”
毕竟,留短刘海的女生很多,但是在严肃大合照里喜欢比耶的女同学可不多。
陈嘉铭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低头研究着相册,恨不得把相册里小单从的照片都保存到自己手机里。
“单从,你是哪一年高中毕业的?那一年早上也是先考英语吗?”
“唔,好像不是。”单从背对着纸箱,小心地把每一年的账本分类叠放,“那年高考改革了,我记得刚好是C市举办全运会那一年,作文题目还和这个有关。”
陈旧混乱的账本终于被归类摆好,单从高兴地拍了拍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起身走进厨房。
“今天吃清蒸鲈鱼怎么样?”
“……”
“陈嘉铭?”
“哦……好。”
冬日的阳光从客厅的玻璃门前照进屋里,陈嘉铭脸色惨白地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只觉得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