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愉没说两句话就被春彩赶下车。
他留下来确实也没什么用,而且他把车帘撩起来了,寒风呼呼地往里蹿,留他在旁边还不如赶他走。
没事做的柳闲愉干脆在脚凳上坐下歇息,他的神经紧绷了一晚上,总担心自己眯一会谢少钧就会死翘翘。现在春彩正在替谢少钧缝合伤口,柳闲愉的心可算是放下。
持续一晚的雪已经停了。
地上白茫茫的一片,就如柳闲愉此刻的思绪一般空白。
他伸手从隔壁的矮树上折了根树枝,漫无目的地在地上写写画画,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冬云刚刚安排好人手回来便看见他这幅摸样,只能劝他先进去休息一会,有什么事情都等跟沈珏接上头再说。
“你春彩姐姐赶我出来的。”柳闲愉耸肩。
一听春彩二字,冬云便不敢造次,只能从后面的箱子里取了件结实厚重的冬衣出来,披在柳闲愉的身上。
先前只是下雨时已经觉得冰冷刺骨,现在覆盖了霜雪,更是寒冷。
柳闲愉拽着冬衣的衣襟,刚想问冬云些什么,他便与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那个人便是昨晚差点把他从树上踹下来的那个领头人,夜晚角度看不清这么多,柳闲愉也只是靠衣服和发型辨别出来的。
昨晚就觉得眼熟,柳闲愉仔细端详了会,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对此人总有一种熟悉的厌恶感。那是看守地牢的头目,从前柳闲愉被关在那底下的时候,此人可没少用断粮或关黑屋之类的手段折磨他。
就说这地怎么可能有熟人呢,原来是仇人。
不知怎么的,柳闲愉忽然回想起昨日在谢少钧身上看见的伤,不深,只是细碎而且折磨,想来便是此人干的好事。
一时间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柳闲愉还真有冲动想把人就地给宰了。
但他没动。
系统最是清楚他的想法,但也没有去劝。
这坎是柳闲愉的,他要怎么过,是他自己的事。们这些做系统虽说要全力以赴帮宿主度过难关,可这仇恨之事,大多都只能宿主自己解决。
没人受过他们的苦,自然也没有人能提他原谅。
至于什么“此时还没发生”,这不重要,毕竟前几次柳闲愉落他手里都受了折磨,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那个头目发现见柳闲愉望着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或是见柳闲愉模样颇为漂亮精致,竟是把他当做一个软蛋,出口挑衅道:“我认得你。”
柳闲愉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那头目却好像得到了鼓励,他知道柳闲愉已经被他吓住了。
“你不想知道我在哪里见过你吗?”头目的语气十分轻佻。
他向来都很知道怎么攻破别人的心理防线,也很知道要怎么才能把那些个贵人的骄矜的假面扒下来。
若换做旁人说不定真被他煽动了情绪,不过很可惜,他对上的是柳闲愉。
“呵,”柳闲愉轻笑了一声,原本有些空白的表情一下生动起来,压下了身边的寒霜,“不就你主子手里的画,放心,我会烧下去地府,就当是给你个念想。”
他不为所动,头目却觉得他只是在强撑。
装淡然简直是那群贵人的必备技能,头目见得多了,是真不在乎还是装的,他一眼便知。
像柳闲愉这种,肯定是装的。
“你也不用装得这么淡定,放心吧,等你落我手里,一定会给你留口气,让你多活一会,感受一下活着是件多么美妙的事。”
柳闲愉确实是装的,他要是不装,现在就已经把头目砍死了。
他的刀在昨晚就已经饮过血,正是蠢蠢欲动的时候。有时候想要得到安静只是一刀的事情,只要柳闲愉拿起刀,往此人的脖子上用力,世界便能重归安静。
可是这么做的话,他好像跟这些人没什么不同。
一样是冷血,漠视人命,目无王法。
柳闲愉没想彰显自己哪里跟别人不同,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味,他现在动手确实是能解决一些让人恶心的东西,可是在这之后呢?这人死在他的刀下没有任何的价值,除了发泄情绪之外,根本就没人知道他们做过这些恶心人的事。
他独自在内心挣扎许久,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把他四肢和下巴给我卸了,他要是不能活着见到沈大人,你们自己去领军棍。”柳闲愉朝手底下的人吩咐道。
手下人领命,很快传来哀嚎声。
系统忽然说:“我还以为你会杀了他。”
它见过很多宿主,柳闲愉算是这其中,情绪管理地最好的一个。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柳闲愉的一部分记忆早就被系统封存了,他记不起来,所以不受那些恐怖的记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