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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岑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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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京这段时间,张雀一边配合着交接格物院的工作,一边给岑斟刻牌。

岑斟是张雀在崇阳书院的同窗,是如今官场中为数不多从书院出来的人,所以二人尽管不在同个地方任职,但仍然关系颇深,用情同手足毫不为过。

而这副牌说起来,算是张雀输给岑斟的。

有次打牌,眼见着张雀要输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只野猫跳到桌子上,毁了整局,岑斟说那猫是张雀故意引来捣乱的,张雀肯定不认,但那一局确实是明显的败局,所以最后还是答应对方,亲自刻一副骨牌给他。

现如今这副牌刻了一半,岑斟却马上要南下回钩台了。

张雀吹走牌面缝隙中的碎屑,院门吱呀一响,他抬了抬眼皮,随后笑了笑。

“张司使啊!”

真是未见其人,便闻其声。

“有屁就放。”张雀头也不抬,继续捣鼓那副牌。

岑斟推门进来:“怎么样啊?”他言语轻松,但脸上却是担忧的神色。

“就这样,”张雀捏着骨牌抖了抖,“手都给我磨破了。”

“刻刻刻,就知道刻,”岑斟抽走张雀手上的牌放在一旁,张雀‘啧’了一声,岑斟继续说,“问你格物院的事。”

“哎呀就是换个地方卖命咯,”他边说边拿起刚被抽走的那张牌,“就是可惜,去的峒山,以后要再见面,恐怕难了。”

岑斟皱了皱眉,只听张雀继续说:“所以我才要赶紧把这牌弄好给你。”

“你慢慢弄,我又不着急要。而且你都不在,我拿着跟谁打,不还是积灰。”岑斟此次来上京述职,再有小半月就要回钩台,他问张雀,“你什么时候走?”

“下月初吧,”张雀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诶?不是跟你差不多时候?”

他笑起来:“那到时候咱俩还能一起走。”

岑斟指了两个方向,“你走正明上梅岭古道,我出金光下柞水走逻些,怎么个一起走?”

“哎呀要不然我陪你出金光,从南城外再绕一段去梅岭咯。”

岑斟睇了他一眼:“多余的事。”见张雀只是笑笑,他又启口,“你那爱徒怎么打算?真丢推勘司不管了?”他在上京这些日子,多少听了几耳朵,东一点西一点,也算是对整件事情了解了个大致的轮廓。

“他可是个好苗子,不行让他来跟我,钩台比不上京城,但我好歹在那待了那么久,不至于让你那爱徒受了委屈。”

张雀手上几不可察地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他仔细戳着牌面上的圆点,头也不抬地说:“我丢他去推勘,一来确实是想他远离是非中心,二来呢,也是让他好好历练一番,多出去走走,看看天外天,人外人。”他抬起头看向岑斟,打趣道,“要真去了钩台,有你的庇护,他尾巴不得翘天上去了,还精进什么?”

“阿绰不是那种人。”其实岑斟没见过姜绰几面,但见第一面时,他就对这孩子印象很好。

踏实,稳重,聪慧又不自负自满,他甚至都找不到什么缺点,只是张雀总觉得姜绰不适合朝堂,不适合官场,太干净,太纯粹,太容易义愤填膺,拔刀相助,又不知变通,不够圆滑世故。

岑斟反倒觉得这些也统统是优点。

“我也就这么一提,你别放心上,不过阿绰要干什么,你还是得问问孩子的意见,别做那大家长,什么都管了去。”

“他都十九了,我还能管他什么,倒是他自己一天天主意多得很。”

两人又聊了会儿,眼见着太阳下了山,张雀才想起一口水都没给对方倒,言语间很不好意思,但面上却像个得逞的小孩儿。

不过想着之后可能没什么时间聚,张雀还是邀请岑斟去了三两酒馆。

席间把酒言欢,推心置腹,回忆往昔,展望未来,‘砚友’长,‘砚友’短的,叫得岑斟都挂不住脸皮了,直摆手让他少喝酒多吃饭,好堵住那张油嘴。

这边张雀跟岑斟把酒问青天,那边姜绰已经一骑绝尘,奔向了离上京不远的安化,与他一道的还有两位推勘司同僚,一位叫马万侣,是太子的人,还有一位叫连见山,是个人。

他们此行是去安化府取二十年前的部分涉玄能案子的卷宗和一应物品,用来归档封案。

实话说,这活儿姜绰一个人去就行了,不费粮食不费马,但马万侣说他再怎么,现在也算是推堪司的面子,必须去,不然怕姜绰腰杆都挺不直。姜绰心里觉得好笑,这人就是太子安排来监视他的,还一副‘为了他’的样子。

先前野兽吃人案被大理寺横插一脚,最后随便安了个名头,虽然大理寺表面上哪个阵营都不站,但寺卿梁伯私底下和太子门客傅思齐有不少金钱来往,而格物院提前接触过那个案子,大理寺和太子有所担忧也情有可原。

一缕白丝从远处飞来快速钻进姜绰的太阳穴里。

这是他留在老师身上的游髓丝,能传话。

但他一般用来偷听,听上京各个权力部门的闲话,也听一些没有防备的秘密,或者自家老师的醉话,此刻听到张雀说他舍不得格物院,姜绰心底很不是滋味,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发泄到马屁股上,□□的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

跟在身后的马万侣在心底骂姜绰抽风,连见山倒没什么心绪,只是可怜这几匹马了。

安化府在上京以北,不过九月中旬,就已经寒风瑟瑟了。

三人到安化时,州府派了个师爷来接,姜绰倒没什么,但马万侣非常不满意,在官驿门口就是不进,他怎么说也算自己人,姜绰和连见山总不好胳膊肘往外拐,愣是硬生生陪他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州府师爷没想到过来的是硬骨头,只好传话给知府,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同知,马万侣便也不闹了,各自退了一步,总好过在外面吹冷风。

姜绰心里骂他矫情。

但又有点爽。

本来卷宗应该由州府派人送到推勘司,但估计上京关于格物院的那阵风多少吹了点到安化,州府推脱说有些细节还需要再勘察斟酌一番,如果可以,推堪司最好是亲自到州府查勘,以免后续对案有误。

摆明了给姜绰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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