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怎么样？”李翊安侧过身看他。

“就待在家里。”柏知宪简单说，没看李翊安，而是看向窗外。

“哦。”李翊安应了一声，没多问，转而说起别的，“我哥也回来了，”他凑上前，压低声音在柏知宪耳边说，“我感觉我哥好像谈恋爱了。”

柏知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不会了，热气呼在耳畔，他有些僵住了，才转过头来同样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了？”

李翊安再次把嘴凑到他耳边：“我听见他打电话来着，感觉像是在和女朋友说话。”

柏知宪没作声，只点点头，可心里却想着：哪是女朋友，那是你哥的男朋友，他从前和李翊安的哥哥交集不多，但知道一点他的事情。

柏知宪一直不明白，李翊安父母都很好，家庭氛围也那么好，是怎么养出来李翊安哥哥这样一个变态的？

话题转到后天的升学宴。李翊安说了大概安排，就在佘山家里，人不多。

“我明天下午就得回去，我妈说要提前准备。”说完看向柏知宪，眼睛亮亮的，很自然地邀请，“你明天……要不直接跟我回佘山？家里客房多，你住我旁边那间，省得后天再跑。”

柏知宪几乎没犹豫，摇了摇头：“不了。我回月湖天地，还有点事。”

他说“回月湖天地”，语气平常，就像说回自己住处。但他清楚，那是李翊安的房子，可李翊安偏偏从不在乎这些，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李翊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撇撇嘴：“好吧。那后天下午我让司机去接你，你就别自己做地铁来了。”

“嗯。”这次柏知宪没拒绝。

车内安静下来。

“对了，”柏知宪忽然开口，转过头看李翊安，“你驾照学了没？”

“驾照？”李翊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嫌弃的表情，“没学。懒得学。理论题头疼，还要去驾校晒太阳，不要。”

他说得理直气壮。柏知宪看着他，想起上一世李翊安也是拖到很晚才不情不愿地去考了驾照，拿到本后也没怎么开过，总是嫌累。

“总得学。”柏知宪声音平稳，又说教起来，“这是基本技能。”

“有什么关系。”李翊安不以为意，忽然眼睛一亮，身体转向他，语气兴奋起来，“哎，对哦！你不是有驾照吗？我听老戴说过，你大一就考了！”

“嗯。”

“那太好了！”李翊安一拍手，笑容灿烂，“那我还学什么！回头我跟我爸说，弄辆车放月湖天地。反正房子现在也是我的了，车停那儿也方便。以后咱们出门，你开，我坐副驾不就行了。”

柏知宪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安排弄得有点无奈，瞥他一眼：“想得倒美。自己学。”

话落下后，车内陷入了几秒不同寻常的安静。

没有立刻接话……柏知宪察觉不对，侧目看去。

只见李翊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嘴唇抿着，不再看柏知宪，而是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

这样子柏知宪可是太熟悉了，他暗自叹口气。

“翊安？”他放软了声音，叫了他一声。

虽然心中万般不愿，嘴上却极为诚实。

李翊安没动，也没回应。

又来了，可柏知宪现在根本不想再想从前一样朝他低头认错，干脆放任不管，随他这么自己气自己。

又过了几秒，就在柏知宪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到下车时，李翊安忽然转回头。

“柏知宪，”他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亮，有点发闷，“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柏知宪一怔。

“从你要回武汉开始，就不对劲。”李翊安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语速加快，像是憋了很久，“消息回得慢，有时候干脆不回。我来接你，你看着也不乐意。现在连车都不愿意给我开……”他列举着，声音里委屈的成分越来越重，指控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特别不懂事？觉得跟我一起住、一起做事，特别麻烦？”

“我没……”柏知宪试图解释。

“你有！”李翊安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些，“上次史莱姆的事，我不都说了我以后再也不玩了，也道过歉了，你还记着是不是？所以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顺我意了！”

这通毫无道理的指责，让柏知宪一时语塞，甚至有点想笑。但看着李翊安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因为激动而轻轻起伏的胸口，那点笑意又化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李翊安不是真的在争论开车或史莱姆，他是在不安，在试探，在用这种不讲理的方式，确认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跟你那个什么水晶泥没关系。”柏知宪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试图讲道理，“让你学车是为了你好，以后……”

“我不听！”李翊安猛地别开脸。

他抬起双手，结结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手指用力。

那副样子，凶是真的有点凶，像只被踩了尾巴而竖起全身毛的小猫。

柏知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无奈渐渐被一种熟悉的柔软取代。

他知道，跟这时候的李翊安讲道理是没用的。李翊安这人吃硬也吃软，只要柏知宪还肯理他就行。

他伸出手，握住了他捂在耳朵上的手腕。

李翊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挣扎起来，手腕动了动，可柏知宪手上力道很重，不由分说，不容置疑。

“手放开，听我说。”

李翊安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手还捂着耳朵。他透过指缝悄悄瞄了柏知宪一眼，随即抛给他一个白眼。

柏知宪看着他那副“我还在生气但我勉强听听你怎么说”的样子，心里微软。

他放缓语调，清晰地给出承诺：“车，我可以开。以后出门，我当你司机，行不行？”

柏知宪继续道，抛出了更有诱惑力的条件：“你不是说许老师找好了川西的小团？你发我，我今晚就看。你升学宴后两天就该出发了吧，红景天喝没喝？”

话音落下，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李翊安捂在耳朵上的手，放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哦。”

柏知宪没松手，依然握着他的手腕，指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不生气了？”

李翊安没提这茬，换了个话题：“……那你说的，不准反悔。以后出门你开，川西也去。”

车子驶入月湖天地的地下车库，停稳。

司机下来拿行李。李翊安也跟着下车，站在车边看他，语气活泼，仿佛刚才生气的不是自己：“那就后天见。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晚上别忘了看我抖音！我发新视频了！”

说完不等柏知宪反应，他就钻回车里，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跟他挥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柏知宪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车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