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到了江南,那就没有不去见宾婆婆的道理。
姜仲元和荣耀刚订好下榻的店家,就火速奔向那熟悉的枕河街道,在街口远远见到门前那对熟悉的石狮子后,姜仲元便再也不顾什么规矩礼仪,对着门房的伙计大声通报,说自己回来了。
伙计见到两人,根本来不及通报,先把人迎进门再说,然后又扯着嗓子向内喊:小郎君小娘子回来了!
穿过熟悉的走廊,荣家这么多年好像一点都没变,时光像墨锭一样封锁在这个宅子里,连同婆婆一起。
“早就听说长林赛今年要来江南比几场,我还盼着你什么时候过来呢,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一晃多年,宾婆婆一点都没变,连同脸上的皱纹,一如往昔;似乎只有姜仲元长高了几分,抱婆婆的时候需要弯下腰了。
“自打祖母过世后,我好像好久都没有来看望婆婆了!”姜仲元抱着婆婆不撒手,整个人更是回到了幼时,丝毫看不出她已经过了及笄的样子。
“是啊,每次一来就是去做什么千机考试,匆匆露个脸就走了,这下可能在江南多待几天了!”
宾婆婆也很高兴,面上的每一层皱纹都舒展开,洋溢着慈爱的柔光。
“祖母,瑶瑶是来正经比赛的,她要回到队伍的地方去住,不能在家的。”
荣耀也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但是还是忍不住提醒婆婆。
“知道知道,我还能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打过长林赛的人!”说这话时,宾婆婆微微弓起的腰似乎挺直了几分,然后又对着荣耀夸赞:“管事两年,就今年这个长林赛的事做得最好!”
“啊?哥你管事了?管什么事?”说完这句话,好像回忆起来荣耀之前向他提过一嘴什么,然后转脸问婆婆:“他真接手荣家了?我以为他之前跟我说的是吹牛呢!”
“为什么不行?”荣耀也不恼,上去捏住姜仲元的后脖颈,问:“你姐姐刚过十六就能接手姜家,我刚过十六为什么不能接手荣家?”
“虽然我不是很赞同我姐姐的一些做法,但我也能猜出来,我姐姐掌门姜家完全是个意外好吧;”姜仲元眯着眼睛,像一只逆来顺受的猫,任由荣耀捏着她的脖子,嬉皮笑脸地回答:“你和我姐姐的情况又不一样:一来,我认为婆婆身体硬朗,再头脑清醒的活个几十年没问题;二来,你不也是老二吗?”
听到这话,荣耀和宾婆婆齐声大笑起来。
“怎么,想篡位了?”笑够之后,荣耀打趣她。
“那不能,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应该是打不过我姐姐,篡姜家的位置应该不行,要篡也是篡你荣家的位。”姜仲元满嘴胡吣。
“瑶丫头,荣耀之前一直给我写信,说你越长大越好玩,我之前还不信,现在信了!哈哈哈!”
宾婆婆挺直身子,放声大笑。
“不是,等下,我还有问题呢。”
姜仲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脸向荣耀问:“什么叫今年长林赛这个事做得好啊?你做什么了?”
“以往呢,长林赛只办两个地方,灵族选一个,人族选一个;今年特殊,一共有四个地方——蜀地、江南、长安和草原。”
“啊?所以,灵族选了蜀地?人族选了江南?”
“不,灵族选了草原,人族选了长安;这才是一开始的选地。”
姜仲元不解:“那蜀地和江南是谁选的?”
“江南是荣家选的,因为我和江南众多商户,乃至官员一起出钱向长林赛投诚了;至于蜀地,是姜家连同萧家、荣家、杨家和周家一起选的,选在人族和灵族交接的地方,意为多一重公平吧。”
最后一个原因,荣耀说得语焉不详含糊其辞,姜仲元知道肯定不是这么回事,但是她现在又猜不透,只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婆婆意味深长的笑容眨巴眼睛问,晚上有什么好吃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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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再度领命,从九川出发,找到长安蒋家的大女儿,并试探她如今对于蒋家的态度。
于此同时,胡夫子对外宣称闭关,实则秘密领命,需只身前往两个地点:一个是周家号称找到“消息”的水银石矿山;一个是之前夹在姜仲元书本里的纸条上的第一个地点:棱花沼泽。
陆行舟从未如此感恩过自己是带着灵族天赋生下来的孩子,不然背后的伤疤应该愈合不好那么快;同时,也从未如此痛恨着自己没有继承一点母亲的人族血肉,伤疤愈合后就真的了无痕迹,上面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一束荆棘刺伤过的痕迹。
那可能是他最后一点有关姜仲元的痕迹。
听闻荣家的那个孩子已经追过去了,也好,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又听说荣家老大跟随父亲常年在外,家产迟早要落到荣耀手里,姜仲元以后最起码吃喝不愁,更何况姜、荣两家还是世交,又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想必荣耀也是十分愿意包容她的玩闹……
江南的街道他也来过不少回,可是从未有一回,能像如今这般寂寥,寂寥得只剩下江南盛夏河道中的潺潺流水,聊胜于无冲洗着他心头化不开的心事。
罢了,既然知道如今梵天生大部分都在江南游荡,那就好好在这里查一查,只消多跑跑茶摊酒楼,不去长林赛赛场的周边转,想来就没事了……
说话间,他走进一间看起来还算宽敞的酒楼,一脚踏进店里时,突然鬼使神差地向外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颗西斜的太阳,几片被落日染化的云,和云边静默的荣家院墙。
踏进去,就看见不甚热闹的酒楼里,安静地坐着一个曼妙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