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钧宁记得那天早上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些细小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一颗一颗地在光柱里浮浮沉沉。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门似乎被打开了。
“出事了。”李索说。
曹钧宁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江衡安失踪了。”
空气安静了几息。
曹钧宁睁开眼,看着李索,眼神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
“失踪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沙哑。
“地牢那边今早发现人不见了。锁被打开了,手法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李索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高手。”
曹钧宁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那样,淡淡的,冷冷的,像是听到了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哦。”他说。
就一个字。
李索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失望,又像是心疼,又像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就这个反应?”李索问。
曹钧宁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然呢?他跑了就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曹钧宁身上,把他那张瘦削的脸照得更加苍白了。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眶也凹下去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快要枯死的树,枝叶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撑着。
可是李索没有走。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了。
“我有线索。”
曹钧宁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可他没有睁开眼。
“城门守卫说,昨天一早,看见江衡安跟着一个人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曹钧宁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被压下去又重新浮上来,像是一锅快要煮沸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气泡。
“你想明白。”李索说。
曹钧宁抬起头看着他。
“魔教有问题,凌霄武府没有多余人手帮你——你如果要出去,只能找一个。要么去北边找江远之,要么去南边找江衡安。”
北边。南边。
一边是江远之,一边是江衡安。
没什么好选的……
“你必须在今天之内做出决定。”李索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个决定并不难做……
“你的伤势只恢复了三成,内力最多能用出三成功力。”
三成也够了……
李索蹲下身来,和他平视,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光。
“钧宁,这不是在开玩笑。你选了一个,就意味着放弃另一个。”
放弃……
“如果你去找江远之,那江衡安就自生自灭。如果你去找江衡安,那江远之你就别想了。”李索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了所有残酷的现实,“你没有能力同时找两个人,你甚至连找一个人的把握都没有。”
“你只有三成。”
李索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很难抉择,去找江衡安也许没事,去找江远之也许已经晚了。”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曹钧宁站着,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去给你准备马和干粮。一个时辰之后我回来,你告诉我你的决定。”
门被关上了。
竹舍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曹钧宁伸出手,指尖落在虚空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像是在试探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个人。
江远之。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滚了十年,滚了三千多个日夜,滚得圆了,滚得滑了,滚得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子,表面光滑得什么都抓不住。
可他还是抓着。
抓着那颗光滑的、什么都抓不住的石子,抓了十年。
他想起那些年的春天,想起桃花酿的味道,想起那件粉色的衣袍在风里飘动的样子,想起那个人笑着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像是春天里最温柔的那阵风,吹在脸上,痒痒的,暖暖的。
他去吗?
他去找江远之吗?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曹钧宁的手指蜷了起来,指节握得发青,骨节咯咯地响。
可……江衡安。
远之的徒弟。
曹钧宁觉得自己应该不在乎江衡安。
那个年轻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