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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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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剑的角度、力度、速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刚好够把箭矢劈开,刚好够让碎片从身体两侧飞过。

这个人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写诗的。

这个念头在江衡安的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就被他自己狠狠地掐灭了。

他在想什么?

“看前面!”

曹钧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而急促,像一记耳光。

江衡安猛地扭回头去——

前方是一片冰坡,坡度不大但很长,冰面光滑得像镜子,雪橇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冰坡冲过去。

如果他不在下坡前调整方向,雪橇会直接冲下冰坡,然后在坡底的冰壁上撞成碎片。

他猛地一拽缰绳,身体往左侧倾斜,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边的滑板上。

那匹北地马被缰绳拽得往左偏,前蹄在冰面上打了一个滑,然后稳住了,整个雪橇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堪堪擦着冰坡的边缘冲了过去。

雪橇的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江衡安的身体被甩得几乎飞出车外,他的左手死死地抓住车厢边缘,右手依旧攥着缰绳,指甲嵌进缰绳的纤维里,疼得像要断掉。

身后传来更多的喊叫声!

追兵已经从洞口里全部涌出来了,至少有二三十人,有的骑马,有的坐雪橇,正朝他们的方向追过来。

“多少人?”江衡安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二十三个,”曹钧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数羊,“不对,二十五个。后面还有。”

江衡安想骂人,可他没有力气骂了。

他的手、他的胳膊、他的肩膀,全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用力过猛。

那匹北地马跑得太快了,雪橇太颠了,他每时每刻都在和方向较劲,和速度较劲,和自己的恐惧较劲。

“左转。”

曹钧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江衡安来不及问为什么,本能地一拽缰绳,雪橇猛地往左拐,滑板在冰面上刮出一片雪雾。

就在他们左转的同一瞬间,三支箭矢从他们刚才直行的路线上飞过去,钉进了前方的雪地里。

江衡安的后背全是冷汗。

曹钧宁在帮他预判箭矢的轨迹。

他不需要回头看,光是听弓弦震动的声音,就能判断出箭矢的落点,然后用最简短的语言指挥江衡安转向。

这不是信任,这是把命交到对方手里。

如果江衡安反应慢一拍,或者转错了方向,箭矢就会扎进他们的身体。

可曹钧宁没有犹豫,每一个指令都下得干脆利落,像是在赌江衡安一定跟得上。

江衡安跟上了。

每一次都跟上了。

“右转。”

雪橇往右拐,一支箭擦着曹钧宁的肩膀飞过去。

“直行。”

雪橇加速,两支箭从头顶飞过。

“左转——然后低头!”

江衡安猛地一拽缰绳,然后整个人趴进了车厢里。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木头,听见头顶有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不是三五支,是一批,至少有十几支箭同时飞过来。

然后他听见了曹钧宁的剑。

剑刃在空气中高速旋转,发出一种尖锐的嗡鸣,像是某种昆虫振翅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停了。

江衡安抬起头来,看见曹钧宁的剑尖上挑着三支箭,脚边散落着至少十几支被劈断的箭杆。

曹钧宁的呼吸急促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可他的手依旧稳得像铁铸的,剑尖上那三支箭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把箭从剑尖上抖掉,目光越过江衡安的头顶,看向前方的冰川。

“前面有一片冰凌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江衡安从未听过的兴奋,“敢不敢冲过去?”

江衡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方大约两百丈的地方,冰川的地形发生了变化。

冰面不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而是变成了一片犬牙交错的冰凌。

那些冰凌有的像刀锋一样竖着,有的像獠牙一样从地面刺出来,高的有一人多高,矮的也有膝盖那么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用冰做的刀阵。

正常的雪橇不会往那种地方走。

那地方不是路,是陷阱。

滑板会被冰凌卡住,车身会被冰凌刺穿,人和马都会被那些锋利的冰刃切成碎片。

可江衡安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曹钧宁的意思。

不是让他从冰凌区穿过去。

是让他从冰凌区的边缘擦过去。

那条边缘只有不到两丈宽,左侧是冰凌,右侧是断崖,是整片冰川上唯一一条不可能被追兵从两侧包抄的路。

而且那片冰凌会成为天然的屏障,追兵的雪橇不敢开进来,骑马的人也不敢闯进来,只有他们这种不要命的疯子,才敢贴着那条窄得可怜的边缘往前冲。

江衡安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喝了一口碎玻璃。

“抓紧了。”他说。

然后他一抖缰绳,那匹北地马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四蹄翻飞,朝着那片冰凌区的边缘狂奔而去。

身后的追兵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喊叫声变得更加急促和尖锐。

江衡安听见有人在喊“放火箭”,他的心脏猛地一缩——火箭不是用来射人的,是用来烧雪橇的。

如果雪橇被点燃,他们就算跑得再快,也逃不过被烧死的命运。

“交给我。”

曹钧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稳定,像一根定海神针,把江衡安心里翻涌的恐惧一针扎了下去。

江衡安不知道他要怎么对付火箭,可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

他的任务是驾驭雪橇,是在这条窄得离谱的路上把雪橇开出去,是把两个人活着带离这片见鬼的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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