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曹钧宁掰着指头算过日子。从踏进毒刃坛那天算起,整整九十一天。
头一个月最难熬,冷、饿、累,还有那股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憋屈。
江远之比他强。三个月下来,后勤上上下下都把他当自己人。周叔已经把盘库的活儿全交给他了,连库房的钥匙都给他配了一把。
就是这把钥匙,让两人发现了那条路。
那是库房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堆满了落灰的箱笼和破烂的兽皮。江远之盘库的时候无意间碰了一块冰壁,那冰壁竟然是活动的——后头是一条天然的冰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弯弯曲曲通向外面。
他沿着冰缝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居然摸到了毒刃坛外面的山壁上。
那条冰缝通向外头的一个冰谷,谷底堆满了毒刃坛这些年攒下的财物。每隔十天半月,就有人从外头进来,把新抢来的东西堆进去,再把旧东西运走。
这是毒刃坛偷偷摸摸搞的一条财路,连坛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江远之回来告诉曹钧宁的时候,曹钧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他说,“这帮孙子,给自己挖了个坟。”
有了这条道,他们就不用从大门硬闯了。救人、撤离、全身而退,全都能办到。
剩下的,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总教大会。
这消息是金牛喝酒的时候漏出来的。
每年腊月二十三,北狄三十六坛的坛主都要聚到大教主那边去,开三天三夜的大会,商议来年的大事。
到时候毒刃坛的坛主和几个要紧的旗主都得去,坛里就剩些小喽啰看家。
江远之算了算日子,腊月二十二。
大会前一天,所有人都忙着准备,人心浮动,守备最松。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没人有心思管。
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几个坛主都在几百里外,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这天。”江远之说。
曹钧宁点了点头。
腊月二十一。
夜里头刮起了风,呜呜地往冰缝里灌,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裂。曹钧宁和江远之照例去守夜,守到后半夜,跟换班的人打了个招呼,说肚子疼,要找个地方方便。
两人摸黑钻进那条冰缝。
江远之走在前头,手里举着一盏偷来的油灯,光晕昏黄,照不了多远。冰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边的冰壁擦着肩膀,凉得像刀子割。
曹钧宁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路线。左转,右转,直走二十步,再左转——这三个月,他来过不下十回,闭着眼睛都能走。
一炷香的工夫后,前头透进来一点光。是月光,从冰缝的出口照进来。
两人钻出去,站在那个冰谷里。
谷底堆满了箱笼,有的打开了,露出里头的金银财宝;有的还封着,上头落满了雪。旁边停着几辆雪橇,是用来往外运东西的。
曹钧宁环顾四周,把地形记在心里。冰谷三面是陡峭的冰壁,只有一条道通向外头,那道上头有一个哨卡,里头住着三个人,专门看守这条财路。
“哨卡怎么办?”他问。
江远之说:“我有办法。”
曹钧宁看了他一眼。
江远之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小壶酒。
“周叔赏的,”他说,“里头加了点料。”
曹钧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远之你什么时候弄的?”
“毒刃坛,”江远之说,“卧虎藏龙,都会用点。”
他说的是毒刃坛里一个老婆子,专门配药的。江远之不知道怎么跟她混熟了,从她那儿学了几手。
这料是她配的蒙汗药,下在酒里,无色无味,喝下去一炷香的工夫就人事不省。
他们悄悄绕过守卫,沿着那条道往外走。走了约莫二里地,就到了冰谷的出口。外头是一片茫茫雪原,月光照在上头,亮得晃眼。
曹钧宁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雪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三个月了。他终于又看见天。
江远之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曹钧宁才开口。
“记号留好了?”
江远之点了点头。这一路上,他每隔一段就在冰壁上划一道浅浅的痕迹,外行人看不出来,可只要知道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路标。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原路返回。
回到后勤的时候,天还没亮。两人躺回铺位上,闭着眼睛,谁也没睡着。
曹钧宁听着外头的风声,忽然说:“远之。”
江远之嗯了一声。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