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络腮胡子一愣,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江衡安坐在那里,那身粉色的衣裳在灯火下依旧醒目,可他的脸色却比衣裳的颜色冷得多。他按着剑,看着络腮胡子,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你说什么?”络腮胡子的脸沉了下来。
“我说,”江衡安一字一句,“你表弟,定然是该死的。”
“你——”
络腮胡子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身后那两人也站了起来,瘦高个和矮胖子一左一右,目光不善地盯着江衡安。
“小兄弟,”络腮胡子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滑回脸上,忽然笑了一声,“你生得倒是白净,可这嘴上功夫,可比你这模样厉害多了。怎么,想替他出头?”
他身后的瘦高个凑上来,低声说:“大哥,这小子穿成这样,八成是个戏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戏子?”络腮胡子又打量了江衡安一眼,这回笑得更大声了,“我说呢,怎么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小兄弟,你这身打扮,是唱哪出的?”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惹得大堂里不少人往这边看。有人跟着哄笑,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皱起了眉头。
江衡安的脸色依旧冷冷的,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几位,”曹钧宁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没听出那些话里的刺,“想讨说法,换个地方。”
络腮胡子低头看他:“怎么,怕在这儿动手,坏了你喝茶的雅兴?”
曹钧宁看了他一眼:“怕打坏了人家的东西,赔不起。”
平安客栈门外,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灯笼挂在檐下,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昏黄的光洒在地上,照出一片片晃动的影子。
曹钧宁走到街边,在一根拴马桩旁站定,往那儿一靠。
“就在这儿吧。”他朝江衡安点了点头。
络腮胡子看着他,又看了看江衡安,忽然笑了起来。
“我说,”他看着曹钧宁,“你这是打算让这个小白脸替你出头?”
曹钧宁没说话,只是看了江衡安一眼。
江衡安已经站到了街中央。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三人,粉色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一起上。”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络腮胡子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还厉害,笑得弯了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听,听听,”他指着江衡安,回头对身后两人说,“让咱们一起上。”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笑了。瘦高个笑得捂着肚子,矮胖子笑得直拍大腿。
“小兄弟,”络腮胡子笑够了,直起腰来,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说一句‘爷爷我错了’,我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江衡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再说话。他只是拔剑。
剑出鞘的那一瞬间,一道冷光划过夜色,快得像一道闪电。等络腮胡子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剑尖已经指在他咽喉前三寸的地方,稳稳地停着,纹丝不动。
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几变。
“好,好,”他说,脸上的笑变成了狞笑,“既然小兄弟想玩,那咱们就陪你玩玩。”
他一摆手,瘦高个和矮胖子同时拔刀。
三把刀,三个人,呈品字形把江衡安围在当中。
街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地上跳动。远处有行人与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看见这边的阵仗,吓得扭头就跑。
江衡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剑横在身前,剑身在灯火下泛着冷冷的寒光。那剑的样式,那握剑的姿势,那微微侧身的站法,都像极了另一个人。
曹钧宁靠在拴马桩上,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络腮胡子先动了。
他大喝一声,一刀劈向江衡安的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起呼呼的风声,要是劈实了,能把人劈成两半。
江衡安没有硬接。他身形一侧,那刀贴着他的衣襟劈了下去,连一根毫毛都没碰着。
与此同时,他的剑已经递了出去,直取络腮胡子的咽喉。
络腮胡子吓了一跳,急忙收刀格挡。刀剑相撞,迸出一串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
“点子扎手!”他喊了一声,“一起上!”
瘦高个和矮胖子同时出手。三把刀从三个方向砍来,封死了江衡安所有的退路。
江衡安没有退。
他身形一转,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冷芒。刀剑相撞的声音密如雨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的剑快,准,狠,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逼得那三人连连后退。
络腮胡子越打越心惊。
他原以为这小白脸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可动起手来才发现,这小子的剑法凌厉得很,招招致命,分明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高手。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退到了络腮胡子身边,三个人都喘着粗气,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
瘦高个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矮胖子的肩膀上挨了一剑,衣裳都染红了。
络腮胡子倒是没受伤,可他的脸色比受伤还难看。
他一挥手,三人又要往上冲。
江衡安的剑又抬了起来。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三枚铁钉,快如流星,从街道的另一头激射而来——
江衡安听见风声,急忙挥剑格挡。
剑身磕飞了第一枚铁钉,第二枚撞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三枚却正正打在剑脊上,一股大力传来,竟震得他五指一松,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
江衡安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落在地上的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络腮胡子三人也愣住了,举着刀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行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长剑,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人,都是同样的打扮,个个腰悬刀剑,步履矫健,一看就是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