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安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要回屋换身衣裳,然后去城东。
周有财的事,今夜必须解决。
江衡安走到自己房门前,伸手推门——
不对劲。
江衡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的手按上剑柄,声音压得极低:“出来。”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门边。
“吱呀”一声,门开了。
昏黄的烛光从屋里透出来,照在开门那人的脸上。
曹钧宁。
他站在门内,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却依旧有些苍白。他看着江衡安,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回来了?”
江衡安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曹钧宁,手还按在剑柄上。
曹钧宁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戒备,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外面冷。”
江衡安依旧没动。
曹钧宁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也不恼,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站那儿干什么?进来。”
江衡安这才动了。他走进屋,越过曹钧宁,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曹钧宁把门关上,也走回桌边,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
江衡安看着那两个杯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你怎么在我屋里?”他问,语气很冲。
曹钧宁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反而问:“去哪儿了?”
江衡安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曹钧宁没生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江衡安脸上,像是在看什么。
江衡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眉头皱得更紧:“看什么?”
曹钧宁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师父不在了。”
江衡安一怔。
曹钧宁继续说下去,声音有些低,像是在跟江衡安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你师父不在了。你是他唯一的徒弟。我愿意照顾你。”
江衡安听着,心底那股烦躁忽然变成了火气,烧得他胸口发闷。
照顾?
凭什么?
凭你是师父喜欢的人?凭你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出去。”
曹钧宁没动。
“我让你出去。”江衡安一字一句地说,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曹钧宁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把曹钧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江衡安觉得刺眼。
江衡安的手指收紧,握着剑柄。
曹钧宁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柄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那张脸,在烛光里,隐约透出几分熟悉的神韵。
他忽然恍惚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鲁莽倔强顽固的自己。
那个总是穿着粉衣的人,那个笑起来洒脱不羁的人,其实很少会这样愤怒。
曹钧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坐吧。”他说,声音很轻,“我有话跟你说。”
江衡安站着没动。
曹钧宁也不催他,只是继续说下去:“此地水匪的事,已经了了。按理说,我该带你去雪原了。”
江衡安的眉头动了动。
曹钧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但我希望,在这多待些日子。”
江衡安这才抬眼看他。
曹钧宁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垂下眼,看着桌上的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剿那些水匪吗?”
江衡安没说话。
曹钧宁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你师父。”
江衡安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为了泄愤,为了怀念你师父,才去做这件事。”曹钧宁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曹钧宁话锋一转,“这些天躺床上,我也想了想。想这事,想你师父,也想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衡安脸上,很认真地看着他:“虽说论迹不论心,解救了沅水百姓,终究是为了我的私心,而非是为了百姓。”